秦飞低头看他。
王苗依旧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河面上那片还在挣扎的叶子,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。
“以前缥缈门选拔都是按修为境界分组选拔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参加两次,武试都是优胜,但都被拒之门外——他们说,我只是个一品木灵根,就算能打败同级对手,入了门也走不远。”
“原本我听到今年规矩改了,还以为这次有机会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秦飞却听懂了。
有机会了,却输给了自己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。
雨还在下,打在河面上,打在石头上,打在两个人身上。一片沉默里,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。
过了一会儿,王苗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平和了些,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:
“我从小就想修仙。”
秦飞偏过头看他。
“我家穷。”王苗说这话时语气很淡,“爹娘走得早,留给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功法,还有一屁股债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布满老茧,指节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握剑、也常年干粗活的。
“我八岁就开始给人帮工,劈柴挑水,搬货送货,什么都干。攒下来的钱,全换成修炼用的东西、还有参加试选的路费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一下,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:
“别人修仙,是为了长生,为了大道,为了飞升成仙。我修仙——就是不想再被踩在泥泞里,过弱者的生活。”
秦飞看着他。
王苗抬起头,终于转过头看向秦飞,一种沉沉的东西压在他眼底。
“我就想,哪怕成不了呼风唤雨的神仙,能通过修行多活几年也好。多看看这山,多看看这水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干净却苦涩。
“结果折腾了十几年,还是没进去。”
秦飞沉默着,听着他的话,心里忽然堵得慌。
他想起秦家湾那夜的尸山血海,想起阿华倒下去时那一声闷哼。
活着。
是啊,弱者就只配活着吗。
就算是活着,想让阿华活着,也只是他的奢望了。
秦飞深吸一口气,在雨中缓缓开口:
“我也有个弟弟。”
王苗看着他。
“不是亲的。”秦飞说,“我们俩从小一块儿要饭,一块儿睡破庙分半个馒头。他叫阿华,傻乎乎的,什么都不懂,就知道跟在我屁股后头喊老大。”
雨声渐密,打在两个人身上,噼里啪啦的。
“一年前,一群劫匪屠了我们村,阿华替我挡了一刀。”
秦飞低下头,看着河面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脸。
“我得活着,替他把那份也活了。我得了机缘,习得了一点功法,我希望变得更强大,找到那帮杂碎,为他报仇,但没想到连仙门的门都没能进得去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雨下得更大,河水涨了起来,那片叶子终于被卷进漩涡,消失不见。
王苗静静听着,半晌没说话。
两人一站一坐,一时无言,只听得耳畔风声凄凄。
当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