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赌!赌这黑铁令牌与邪鼎同源,能够产生强烈共鸣!赌这邪鼎看似恐怖,实则与地下被污染的灵脉连接并不完全稳固!赌自己【巡山吏】对地脉的感知和【渡魂人】对污染本质的理解,能找到那一丝撬动的契机!
符文后发先至,追上令牌,没入其中!
“嗡——!!!”
黑铁令牌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黑红色光芒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撞在邪鼎的鼎身之上!与此同时,陈玄打入地面的那几枚钢钉所在位置,地气被他以符文和精血为引,强行扰动,形成几道细微却尖锐的“地刺”,刺向邪鼎与地下污染灵脉连接最脆弱的几个节点!
“不——!你干了什么?!”黑冢终于意识到不对,发出惊怒交加的狂吼,想要扑向邪鼎,却已经晚了!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邪鼎被令牌撞击和地气刺扰,鼎身剧烈震荡,上面刻画的扭曲符文疯狂闪烁,鼎内翻滚的污血如同烧开的滚油,剧烈沸腾、暴走!一股庞大、混乱、充满反噬之力的污血狂潮,从鼎口轰然喷发!首当其冲的,就是与邪鼎有灵力连接的黑冢,以及那三条由他操控的血蟒!
“啊——!”黑冢被污血狂潮正面冲击,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,周身护体黑气瞬间被腐蚀洞穿,道袍破碎,皮肤如同被强酸泼中,嗤嗤作响,冒出大量黑烟,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狠狠炸飞,撞在后方岩壁上,骨裂声清晰可闻!
三条血蟒更是瞬间失控,被狂暴的污血同化、吞噬,反过来朝着受伤的黑冢缠绕撕咬而去!
邪鼎本身也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,鼎身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,那些痛苦的人脸浮雕仿佛活了过来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连接地下的污染灵脉被暂时扰乱、反冲,整个石窟都在剧烈摇晃,碎石簌簌落下。
陈玄在掷出令牌、引动符文的瞬间,就已拼尽最后力气向后飞退,同时将身上最后两张【小金刚符】拍在身上,形成两层微薄的光罩。即便如此,他仍被爆炸的余波和四溅的污血扫中,光罩瞬间破碎,胸口如遭重锤,喉头一甜,喷出一口鲜血,重重摔在远处乱石堆中,眼前阵阵发黑,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,灵力彻底枯竭。
但他强撑着,死死盯着祭坛方向。
烟尘与血雾缓缓散开。邪鼎歪倒在祭坛上,裂纹遍布,光芒黯淡,鼎中污血流失大半,只剩下少许粘稠残渣。连接地下的灵脉波动虽然依旧阴寒,但那股被刻意引导、放大的“邪性”却减弱了许多。那三条反噬的血蟒已经消失,只在黑冢所在的位置,留下一大滩腥臭粘稠的污血。
黑冢躺在污血中,浑身焦黑溃烂,胸口一个恐怖的大洞,隐约可见碎裂的内脏和骨骼。他还没死,但气息已微弱到极点,眼中绿芒明灭不定,充满了无尽的怨毒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。他死死盯着艰难爬起的陈玄,嘶声道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……‘上尊’不会……放过你……”
陈玄拄着柴刀,摇摇晃晃地站起,抹去嘴角的血迹,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你该为你造的孽,付出代价了。”
他一步一步,艰难地走向黑冢。每一步,都牵动伤势,痛入骨髓。但他眼神依旧锐利。
黑冢眼中闪过绝望,随即化为疯狂,他猛地抬起仅剩的、焦黑的手掌,用最后的力量掐诀,嘶吼道:“一起死吧!血爆……”
陈玄瞳孔一缩,用尽最后力气,将手中柴刀狠狠掷出!柴刀旋转着,带着他残存的意志和【铸灵匠】赋予的最后一丝“锋锐”,精准地没入黑冢的咽喉,将他的嘶吼和法诀彻底打断!
“呃……”黑冢身体一僵,眼中的绿芒彻底熄灭,头颅一歪,气绝身亡。污秽的魂息溃散开来,被紊乱的地气缓缓吞噬、消磨。
陈玄再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混合着血水,浸透全身。他看向那尊破裂的邪鼎,又看向黑冢的尸体,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,以及“终于结束了”的释然。
但他知道,这远未结束。“上尊”的阴影,黑铁令牌背后的网络,依然存在。此地污染的源头,也并未根除,只是被暂时重创、扰乱了而已。
休息了片刻,恢复了一丝气力,陈玄挣扎着起身,先走到邪鼎旁。鼎身虽然破裂,但材质特殊,或许还有用。他强忍着恶心和邪气侵蚀,将鼎中残余的一点暗红色、近乎凝固的浆液,小心地用一个玉瓶收起——这是高度浓缩的“地阴血精”,虽是大邪之物,但或许在某些特殊情况下,能以毒攻毒,或者用于研究。
然后,他在邪鼎底部,一堆污秽的结晶残渣中,发现了一小洼乳白色的、散发着清凉纯净气息的粘稠液体。液体不多,只有鸽卵大小一团,却蕴含着惊人的生机和温和的地灵之气,与周围污秽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地脉灵乳!”陈玄心中一喜。果然如孙守拙秘册推测,在极度污秽之地,经过邪法长期提炼压迫,反而可能于地脉深处,凝结出最精纯的“灵乳”,这是大地本源被压榨后产生的“精华”,对滋养魂魄、修复本源有奇效!这正是救治孙念安、弥补她十几年亏空的关键!
他小心地将这团“地脉灵乳”用另一个干净的玉瓶收起,贴身放好。
最后,他走到黑冢尸体旁,忍着厌恶,搜索了一下。除了些零碎邪物和金银,在黑冢贴身衣物内,他找到了一本薄薄的、以人皮封面的册子——《地阴炼血真解》(残),以及另一枚黑铁令牌。这枚令牌造型与“柒”字令相同,但背面的数字,却是“叁”!
“叁”字令!黑冢的地位,果然比钱仵作高得多!而且,这《地阴炼血真解》虽然只是残篇,但其中记载的邪法,以及对“蚀魂瘴”的利用、提炼之术,远比孙守拙那本反向推导的心得要系统、深入得多!这是了解敌人、寻找其弱点的重要资料!
将册子和“叁”字令收起,陈玄不再停留。此地不宜久留,邪鼎被毁,黑冢身亡,说不定会惊动“上尊”或其他“尊使”。他必须立刻离开。
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祭坛和邪鼎,又看了看手中装有“地脉灵乳”的玉瓶,深吸一口气,转身,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,沿着来路,踉跄而坚定地向外走去。
背后的石窟,在他离开后,彻底陷入死寂。只有那尊破裂的邪鼎,和满地污血,诉说着刚刚结束的惨烈战斗。
而在陈玄怀中,那“叁”字黑铁令牌,冰凉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