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祭坛下方,一个身穿破烂肮脏道袍、披头散发、面色青黑的身影,正背对着入口,盘膝坐在一个由污血绘成的阵法中央。他周身黑气缭绕,一道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血线,从祭坛邪鼎中延伸出来,连接在他的后背要穴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律动,仿佛在吸取鼎中的力量修炼。正是“黑冢”道人!
陈玄的闯入,似乎惊动了他。那身影缓缓停止修炼,周身的血线缩回体内。他没有立刻转身,而是发出一阵沙哑低沉、如同砂纸摩擦的怪笑:“桀桀桀……本座还在想,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虫子,能一路摸到这里,还杀了本座那么多看门狗。原来……是身上带着‘柒’号令的‘自己人’?”
他慢慢转过头。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,但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嘴唇乌紫,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游走,一双眼睛完全是纯粹的黑色,没有眼白,只有两点针尖大小的惨绿幽光,正冰冷地、贪婪地“盯”着陈玄,尤其是在他怀中的位置——那里,黑铁令牌正在发烫。
“不对……”黑冢耸了耸鼻子,仿佛在嗅着什么,黑色眼中绿芒一闪,“令牌是你的,但你的气息……很‘干净’,很‘讨厌’。你不是‘上尊’麾下,你是……那个在清山镇坏了本座好事,还杀了钱中那条老狗的小子?!”
话音未落,黑冢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!下一刻,一只干枯乌黑、指甲尖长、缠绕着浓烈污血之气的手爪,已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出现在陈玄面门之前!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!
好快!陈玄心中警兆狂鸣,几乎来不及思考,身体本能地向后急仰,同时脚下【巡山吏】的“地脉借力”发动,硬生生将向后倒的身形变为向侧方平移!
“嗤啦!”
黑色手爪擦着陈玄的脸颊划过,带起的腥风如同钢刀刮骨,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,几缕发丝被切断飘落。饶是他反应已快到极致,左肩衣衫仍被爪风撕开几道口子,皮肤上浮现出几道青黑色的指痕,阴寒邪气瞬间侵入!
陈玄闷哼一声,借势向后急退数丈,拉开距离,柴刀已横在身前,眼神凝重到了极点。这黑冢的速度和力量,远超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!而且其身上的污血之气凝练无比,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侵蚀,若非他提前涂抹了药粉,又时刻以【渡魂人】灵力护持魂魄,刚才那一下恐怕就不止是皮肉伤了。
“咦?反应不错。”黑冢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实,舔了舔乌黑的嘴唇,眼中绿芒更盛,“看来不是普通的江湖武夫,有点门道。你这身‘干净’的血肉和魂魄,正好拿来弥补本座这次的损失,说不定能炼出一炉上等的‘血丹’!”
他不再废话,双手急速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祭坛上那尊邪鼎猛地一震,鼎中污血翻滚加剧,三道水桶粗细的暗红血柱冲天而起,在空中扭曲盘旋,化作三条狰狞的、由污血构成的巨蟒,张开血盆大口,从三个方向朝着陈玄噬咬而来!血蟒未至,那股浓烈的血腥、怨毒、以及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臭,已几乎将陈玄淹没,灵魂都感到阵阵刺痛和晕眩。
陈玄瞳孔收缩,知道绝不能被这污血巨蟒缠上或击中。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,将【巡山吏】的沉稳厚重与【渡魂人】的轻盈灵动结合,身形在方寸之地急速闪转腾挪,如同狂风中的柳絮,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血蟒的扑击。同时,他左手一扬,三张【雷火符】成品字形射出,迎向第三条血蟒!
“爆!”
轰!轰!轰!
三张符箓凌空炸开,炽白的雷光与赤红的火焰交织,形成一团数尺大小的雷火风暴,将第三条血蟒的头颅笼罩!污血与至阳雷火碰撞,发出“嗤嗤”的剧烈声响,血蟒头颅被炸得一阵模糊,发出无声的嘶鸣,前冲之势顿时受阻。
但黑冢只是冷笑一声,手诀一变。那被炸散的血蟒头颅迅速重新凝聚,三条血蟒攻势更急,而且喷吐出大蓬腥臭的血雾,迅速弥漫开来,不仅遮挡视线,更有强烈的腐蚀和致幻效果!陈玄的【辟瘴符】光晕在血雾侵蚀下急剧黯淡。
不能被动防守!陈玄眼中厉色一闪,不退反进,朝着黑冢本体冲去!他知道,邪鼎和血蟒都由黑冢操控,擒贼先擒王!
“找死!”黑冢嗤笑,不闪不避,干枯的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,膨胀了数倍,带着呼啸的腥风,一掌拍向陈玄胸口!掌风所过,空气都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陈玄不敢硬接,前冲之势戛然而止,身体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开,同时右手柴刀带着微弱的土黄与银白交织的光芒,斜劈黑冢手腕!这一刀,蕴含了【巡山吏】的发力技巧和【渡魂人】的破邪意念,更是以【铸灵匠】的法门将灵力极度凝于刃口!
“铛!”
金铁交鸣般的巨响!柴刀劈在黑冢手腕上,竟然爆出一溜火花!陈玄只觉虎口剧震,柴刀差点脱手,一股阴寒巨力顺着手臂传来。而黑冢的手腕,只是被劈开一道浅浅的白痕,迅速被黑气覆盖修复。
好硬的躯体!这黑冢常年以污血淬体,身体强度远超常人!
“蝼蚁撼树!”黑冢狞笑,另一只手掌如鬼魅般探出,直抓陈玄咽喉!与此同时,身后三条血蟒也已调头扑来,封死了陈玄所有退路!
生死一线!陈玄眼神却异常冷静。他仿佛早有所料,在黑冢手掌及体的刹那,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不是后退,而是向前扑倒,几乎是贴着地面,从黑冢胯下险险滑过!同时,他左手在地面一按,几枚早已扣在手中的、刻有简易纹路的钢钉,被他以【巡山吏】的巧劲和【铸灵匠】的微薄灵性,狠狠打入脚下特定方位的岩缝之中!
“地脉,乱!”
轰!以陈玄为中心,方圆三丈内的地面猛地一震!并非塌陷,而是地气被他打入的钢钉和自身灵力暂时扰乱,变得狂暴不稳!黑冢正要转身追击,脚下地面突然一软一陷,身形顿时一滞!那三条扑来的血蟒,也因地面震动和紊乱地气的干扰,动作出现了刹那的迟缓和偏离。
就是这刹那的机会!陈玄从地上一跃而起,身在半空,右手猛地甩出最后三枚淬炼过的飞镖,成品字形射向黑冢面门和双眼!同时,左手已将怀中那枚一直发烫的黑铁令牌掏出,用尽全力,朝着祭坛上的邪鼎掷去!
黑冢挥袖击飞两枚飞镖,第三枚擦着他的眼角飞过,带起一溜血花,让他发出一声痛哼。而当他看到陈玄掷出的黑铁令牌时,黑色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之色:“‘柒’字令?你想干什么?!”
陈玄不答,落地瞬间,双手已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,体内残存的【巡山吏】与【渡魂人】灵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榨出,混合着口中喷出的一口精血,化作一个血色与银白交织的玄奥符文,凌空印向那飞向邪鼎的令牌!这不是攻击,而是——引动!
“以血为引,以令为媒,地灵听召,邪源反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