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内的元炁再次耗尽,丹田里那团火苗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点点余温。
她的腿在发抖,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。
但她没有倒下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地上那七个人,等着他们醒来。
掌声又响了。
这一次更响,更用力。
“精彩,精彩。”
江亦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回神闪电,一次性清除七个附身,元炁只剩两成的情况下。”
“你们侠岚的训练强度,确实名不虚传。”
苏念没有理他。
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的赵孟身上。
赵孟的手指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撑起了身体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念,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回来了。
“社……社长?”他的声音很哑。
苏念的心放下来了一半。
然后她看到了赵孟的表情。
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笑容,眼睛睁得很大,嘴角咧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,他转向旁边的林小溪。
林小溪也醒了,她坐在地上,揉着太阳穴,脸上的表情还是迷迷糊糊的。
赵孟看着她,笑容更大了。
然后他扑了上去。
苏念来不及反应。
赵孟骑在林小溪身上,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林小溪的眼睛猛地睁大,嘴巴张开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的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赵孟的手臂,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赵孟!”
苏念冲上去,想把他拉开。
但她的手刚碰到赵孟的肩膀,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赵孟的身体滚烫。
他的手掐得更紧了,林小溪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,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。
苏念咬着牙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一掌拍在赵孟的后颈上。
赵孟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,压在林小溪身上。
林小溪剧烈地咳嗽着,大口大口地吸气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满脸。
但她也笑了。
苏念看到林小溪脸上的笑容时,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
和赵孟一样的笑容。
她推开压在身上的赵孟,慢慢地站起来,目光扫过周围,最后落在了孙立身上。
孙立也醒了。
七个人,七个刚刚被从零附身中解救出来的人,七张熟悉的脸,七个一模一样的笑容。
他们站在一起,互相看着,在打量彼此。
然后他们动了。
不是朝苏念,而是朝彼此。
苏念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。
他们脸上带着那种癫狂的、不属于人类的表情。
没有武器,没有技巧,没有任何武术社团成员应该有的格斗素养。
他们只是最原始地、最本能地互相攻击,用手、用脚、用指甲、用牙齿。
苏念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。
不是声音,是一种振动,像有一根针在她的太阳穴里轻轻地、持续地搅动。
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视野的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,那些斑点慢慢扩大。
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会。
有什么东西在侵入她的意识。
苏念立刻明白了。
不是零附身。
零附身需要零直接接触目标,而她周围没有任何零靠近。
烦躁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。
苏念的呼吸变得急促,心跳加速,手心开始出汗。
她有一种冲动,想要冲上去,把那七个人分开,不管用什么方式。
打晕他们,打断他们的手脚。
哪怕……杀了他们。
只要让他们停下来。
苏念猛地握紧了拳头,疼痛让她从那种情绪中挣脱出来。
她立刻将体内所剩无几的元炁聚集在丹田周围,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,隔绝外界那种无形的影响。
元炁已经几乎耗尽了,这层防护薄得像一张纸,随时可能破裂。
但够用了。
至少暂时够用了。
苏念抬起头,重新看向那七个人。
她的目光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看到熟人时的那种恍惚和犹豫,而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。
她在看他们的动作、他们的节奏、他们的弱点。
赵孟的右肩受过伤,每次挥拳都会不自觉地缩一下。
林小溪的下盘不稳,重心太高,很容易被摔倒。
孙立的速度快但力量小,只要抓住他的手腕就能控制住他。
苏念动了。
她先冲到赵孟面前,侧身避开他的直拳,右手扣住他的手腕,左手按住他的肘关节,身体旋转,利用离心力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。
赵孟飞出去三四米,重重地摔在地上,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抽搐了一下,然后不动了。
苏念没有看他。
她转身,膝盖顶进林小溪的腹部,林小溪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弯折,苏念一掌切在她的后颈,她软软地倒下了。
孙立从侧面冲过来,苏念没有躲,直接迎上去,双手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拧,孙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,苏念一脚踢在他的膝窝,他跪倒在地。
苏念手刀落下,击中他的太阳穴。
一个。两个。三个。
苏念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狠。
不再是点到为止,而是致命的攻击。
她的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、牙齿脱落的声音、身体撞击地面的声音,混在一起,在她耳边回响。
不到两分钟,七个人全部倒下了。
苏念站在他们中间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她的手上沾满了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她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,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抓痕,血珠沿着下颌线往下滴。
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七个人。
不……不应该是这样的……
苏念的胃猛地翻了一下。
她杀过人吗?没有。
她杀过零,杀过野兽,但从来没有对人下过这样的狠手。
侠岚的规矩是保护人类,不是伤害人类。
即使在训练中,她也从来没有用全力攻击过任何一个对手。
但刚才,她用全力了。
不,不是全力。
是超越了全力的某种东西。
一种她自己都不认识的、失控的、暴戾的力量。
那种烦躁感还在,虽然被元炁防护隔绝了一部分,但依然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的意识深处,不断地、持续地刺激着她。
苏念后退了一步。
然后又退了一步。
她抬起头,看向江亦幽。
他还站在那个地势稍高的位置上,姿势没有变过,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过。
那个似笑非笑的笑容还挂在嘴角,但他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好奇。
纯粹的好奇。
苏念又退了一步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不是战斗。
这是一场实验。
而她就是那个实验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