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暗得很快。

风停了。

戈壁滩上很少有没有风的时候。

苏念站在房子前面，背包背在肩上，手垂在身侧。

她的探知术已经扩散到了最大范围，但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越来越不安。

周围的生命信号在快速增加。

上百个。

第一个影子从房子西边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
那个影子原本是趴在地上的，四足着地，但它站起来的时候，身体开始发生变化，四肢拉长，躯干直立。

影子站直了。

苏念看清了它的样子。

零。

苏念没有时间想了。

第一个零已经朝她冲了过来，速度快得不像它的体型该有的速度。

苏念侧身一闪，元炁已经凝聚成型。

火离·焚野。

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，击中零的胸口。

零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。

几秒钟后，它倒下了，身体化为黑雾，被风吹散。

苏念喘了一口气。

然后她看到了第二个。

第三个。

第十个。

第三十个。

那些影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，每一个都经历了同样的变化。

苏念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它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涌过来，而是有秩序地地围成了一个半圆。

半圆的中心是她。

半圆的边缘，在远处一个地势稍高的位置，站着一个人。

江亦幽。

他换了一件衣服。

他没有看苏念，而是在看那些零，右手微微抬起，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
最前排的零动了。

苏念没有时间去看江亦幽了。

她必须专注，必须用最少的元炁解决最多的敌人。

焚野的消耗太大，不能连续使用。她需要近身格斗，用元炁强化拳脚，每一击都要精准地击中零的弱点。

零藏。

第一个零冲到她面前，苏念侧身，右肘狠狠砸在它的太阳穴上，元炁在接触的瞬间爆发，零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，身体瘫软下去。

第二个从左边扑来，苏念没有躲，左腿横扫，踢中它的膝盖，关节反向折断，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，苏念一脚踩碎了它的光圈。

三个。五个。八个。

苏念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
她的右腿伤口还在疼，但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。

她知道如何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伤害，而侠岚的力量让这些技巧变成了致命的武器。

十二个。十五个。二十个。

但零的数量没有减少。

倒下一个，站起来两个。

苏念的元炁在快速消耗，体内的火苗从五成降到了四成，三成，两成。

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，额头上的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，刺得她不停地眨眼。

第二十三个。

苏念的拳头击中一个零的零藏，零的身体僵直了一秒，然后开始崩解。

但她的拳头没有收回来，另一个零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量大得出奇。

苏念用力挣了一下，没有挣开。

第三个零从背后扑上来，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。

苏念的视野开始变暗。

她用力踩了一下身后零的脚背，肘部向后猛击，撞击到它的肋骨，零的手臂松了一瞬。

苏念趁这个机会，左手凝聚元炁，一掌拍在抓住她手腕的那个零的脸上。

“啪！”

元炁爆发，两个零同时被震开。

苏念踉跄了两步，单膝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元炁只剩不到一成。

周围的零没有继续攻击，它们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掌声。

从远处那个地势稍高的位置传来。

江亦幽在鼓掌。

“不错。”他说，“四象阶别，元炁不到五成，对付二十多个重零。”

“放在你们玖宫岭，算是优等生了。”

苏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汗水从额头滴进眼睛，她没有擦。
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哑。

江亦幽没有回答。

他的右手抬起来，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，然后轻轻向下一压。

那些零动了。

它们在后退。

它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，从苏念身边退开，退到几十米外，重新站成一个半圆。

但这一次，半圆的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。

空地上站着几个人。

苏念愣住了。

那些人的身影她很熟悉。

大学的武术社团，每周三次训练，每次两小时。

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、每个人的性格、每个人的强项和弱点。

站在最前面的那个，是赵孟。

一米八几的大个子，篮球和田径双修，武术社团里唯一一个能在力量上和她抗衡的人。
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睛半睁半闭。

他旁边的是林小溪。

个子不高，是整个社团里最活泼的一个。

还有孙立，还有陈雨桐，还有张志远。

一共七个人。

七个她在大学里最熟悉的人。

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，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
他们的额头上，都有一个光圈。

零附身。

苏念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。

零附身是最低级的零控制方式，零侵入人类的身体，占据意识，操纵行为。

被附身的人会失去自我，变成零的傀儡。

传统的零附身几乎不可逆，被附身的人要么永远失去意识，要么在零被清除后变成植物人。

但回神闪电可以。

回神闪电是侠岚专门用来清除零附身的侠岚术。

它不会伤害被附身的人，只会把零从人体内驱逐出去。

苏念在玖宫岭学过这门侠岚术，虽然不常用，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她的元炁只剩不到一成。

回神闪电需要至少两成。

她不够。

但也许够。

苏念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
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火苗上，感受它的温度。

一成。一成半。两成。

够了。

苏念睁开眼睛，双手合十。

光芒从她的掌心扩散开来，像涟漪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回神闪电。

白光扫过那七个人的身体。

他们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了一下。

额头上的光圈开始闪烁，明灭不定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
光圈碎裂的瞬间，七团黑色的雾气从七个人的头顶冒出来，然后消散在暗红色的天空下。

七个人的身体同时软了下去，像断了线的木偶，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。

苏念的手垂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