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染染,你怎么知道是樱花?”
“闻到的。”温染染说,“以前在......在......”她皱了皱眉头,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,但最终没有想起来。
小满没有追问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温染染的头发。
车子拐过一个弯,眼前忽然开阔了。
一个村子出现在山谷里。
村子不大,依山而建,房子是古旧的木结构,黑瓦白墙,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。
村子的中间有一条小河,河上有一座石桥,桥头种着几棵很大的樱花树。
樱花开了。
粉白色的花瓣在灰蒙蒙的天色下,像是谁撒了一把碎玉。
“宵咲里。”包子看着路边的牌子,念出了那三个字。
他把车停在村口的一块空地上,熄了火。
三个人下了车。
朏朏从温染染怀里跳下来,落在地上,抖了抖毛,然后蹲在温染染脚边,好奇地看着四周。
村子里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。
这里面的空气带着花香和水汽。
小满感觉到了。
炁。
不是人释放出来的,而是这片土地本身散发出来的。
“这里的元炁浓度比外面高。”小满说。
包子吸了吸鼻子,什么都没闻到。
“我怎么感觉不到?”
“因为你不是水属性。”小满说,“水属性对元炁的感知最敏感。”
包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。
路两边的房子很有年头了,但每一栋房子都收拾得很干净,门口挂着竹帘,窗户上糊着和纸,偶尔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和笑声。
生活气息很浓。
温染染看着那些小孩子,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又暗了下去。
她没有跟上去。
小满注意到了,但没说什么。
有些东西,不是用语言能安慰的。
越往前走,人越多。
游客。
穿着现代衣服的游客,拿着手机拍照,手里举着棉花糖或者烤串,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。
村子的中心是一片广场,广场上搭了一个很大的舞台,舞台后面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,灯笼上写着“宵咲里烟火大会”几个字。
舞台前面摆着很多摊位,卖吃的、卖喝的、卖小玩意儿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。
烤鱿鱼、章鱼烧、炒面、糖苹果。
包子的鼻子动了。
“好香。”
“你是土属性,不是狗属性。”小满说。
“土属性也可以有好嗅觉。”包子理直气壮地说,然后顺着香味走了过去。
小满抱着温染染跟在后面,哭笑不得。
包子在一个摊位前面停下来。
是一个卖烟花的摊位。
仙女棒、小喷泉、旋转陀螺,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桌子。
摊位后面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中年男人,穿着围裙,戴着眼镜,正在给一个小朋友介绍烟花的玩法,说话温声细语的,一看就是个脾气好的人。
另一个……
是一个小女孩。
看起来十七岁的样子,扎着双马尾,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和服,脚上踩着木屐。
她站在中年男人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仙女棒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包子看到那个小女孩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从“好香”变成了“糟糕”。
小满注意到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......”包子的声音小了很多,“那个是桔梗宵夏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包子挠了挠头,“上次厨师比赛的时候,我在这待了一段时间。”
“住在她家的民宿里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......”包子的声音更小了,“我答应过她,一起看烟火。”
小满看着他。
“然后你跑了?”
“不是跑了!”包子急忙解释,“是比赛出了点状况,我得赶回去”
“所以你还是跑了。”
包子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没法反驳。
摊位后面的中年男人,注意到了他们。
他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看了看包子,看了两三秒钟,然后笑了。
“包子?”
“桔梗叔。”包子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。
“哎呀,真的是你!”桔梗老板从摊位后面走出来,热情地拍了拍包子的肩膀,“好久不见了!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......路过。”包子说。
“路过?”桔梗老板看了看包子身后的小满和温染染,又看了看包子,“带着老婆孩子路过?”
包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“不是不是!他们是我的朋友!”
桔梗老板笑了笑,没有追问。
“宵夏!”他转过头,朝摊位后面喊了一声,“你看谁来了!”
那个穿着浅紫色和服的小女孩躲在桔梗老板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,眼睛死死地盯着包子。
包子被她看得头皮发麻。
“宵夏......好久不见。”
宵夏没有说话。
桔梗老板回头看了女儿一眼,又看了看包子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“那个,”他笑了一声,试图缓和气氛,“包子你们先进村逛逛吧,让宵夏给你们带路。”
“她正好没事。”
“爸!”宵夏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怨气很足。
“带路嘛,”桔梗老板摸了摸女儿的头,“来者是客。”
宵夏瞪了包子一眼,然后从摊位后面走出来。
她走到包子面前,仰起头看着他。
包子的身高是一米七五,宵夏大概只有一米四。
她仰起头,第一眼看到的是包子的肚子。
她皱了皱鼻子,然后抬起头,终于看到了包子的脸。
“你怎么突然变大那么多?”
包子没太听清楚。
周围太吵了,有人在放音乐,有人在吆喝,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,尖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啊?”他弯下腰,把耳朵凑近了一些。
宵夏看着他弯下腰的样子,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再说一遍。
但她没有。
她哼了一声,转过身,走了。
包子站在原地,一头雾水。
“她怎么了?”
小满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刚才没听清她说什么?”
“没有啊,太吵了。”
“她说,”小满的声音很轻,“你怎么突然变大那么多。”
包子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“变大?我本来就这么大啊。”
小满又叹了口气。
“包子。”
“嗯?”
“她不是在说你的肚子。”
“那她在说什么?”
小满看着他,看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抱着温染染,跟在宵夏后面走了。
包子站在原地,挠了挠头,想了很久,还是没想明白。
朏朏蹲在他脚边,仰着头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你看什么看?”包子对朏朏说。
朏朏翻了个白眼,跳起来,顺着包子的裤腿爬上去,蹲在他肩膀上,然后用尾巴甩了他后脑勺一下。
“哎!”
包子捂着后脑勺,看着朏朏。
朏朏的表情很认真。
包子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他叹了口气,迈开步子,追了上去。
宵咲里的傍晚来得很快。
宵夏走在最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始终和小满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。
她不是那种热情的小导游,不会主动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。
她只是走着,偶尔停下来等一等,等小满跟上了,再继续走。
小满跟在她后面,抱着温染染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宵夏。”小满开口了。
宵夏停下来,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嗯?”
“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
宵夏想了想。
“前面的街角有一家鲷鱼烧,红豆馅的,很好吃。”
“那带我们去尝尝吧。”
宵夏点了点头,转过身,继续走。
但她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鲷鱼烧的摊位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,是一个老奶奶在经营。
小满买了三个,一个给温染染,一个给包子,一个给自己。
温染染接过来,咬了一小口,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。”
朏朏从温染染肩膀上探出头,闻了闻,然后伸出小爪子,想去抓。
温染染掰了一小块,递到朏朏嘴边。
朏朏吃了,整张脸都皱了起来。
太烫了。
包子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鲷鱼烧,咬了一大口。
“好吃!”他说。
吃完鲷鱼烧,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宵夏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小巷,走到了一条河边。
河不宽,大概只有十几米,水很清,能看到底部的鹅卵石。
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,烛光在水面上晃动。
“那边是看烟火最好的位置。”宵夏指着河对岸的一片空地,“人不多,视野好。”
小满看了看那片空地,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们待会儿去那边看。”
宵夏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,准备继续走。
但包子没有动。
他站在河边,看着那些漂在河面上的河灯,表情有些恍惚。
宵夏停下来,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的语气还是冷冷的,但眼睛里多了一丝担忧。
“没什么。”包子说,声音有点闷,“就是想起了一些事。”
宵夏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走到他身边,也看着那些河灯。
两个人站在河边,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。
他已经蹲下来了,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,放在手心里,看着那些河灯。
宵夏站在他旁边,低着头,看着他的动作。
河灯的光映在他们脸上,一明一暗的。
远处,有人在喊。
“烟火要开始了”
人群开始往河岸边涌过来。
包子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宵夏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宵夏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河对岸的空地上已经有人了。
三三两两的,有情侣,有一家子,有结伴的朋友。
他们找了一块还算宽敞的地方,铺了一张毯子。
温染染坐在毯子上,朏朏趴在她腿上。
小满坐在温染染旁边。
包子坐在最边上,宵夏坐在另一边。
四个人围坐在毯子上,中间隔了一些距离,不远不近的。
天完全黑了。
星星出来了。
然后第一朵烟火升起来了。
“嘭!”
金色的,在天空中炸开,花瓣向四面八方散开,然后缓缓坠落。
“哇——”
人群发出一阵惊叹。
温染染仰着头,眼睛里有光在跳动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着,脸上终于有了一个七岁孩子该有的表情。
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惊喜。
小满看着她,眼睛有点湿。
第二朵烟火升起来了。
炸开的时候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。
然后是第三朵,第四朵,第五朵。
一朵接一朵,颜色不同,形状不同,大小不同。
“怎么了?”
包子注意到宵夏的目光。
宵夏迅速把目光移开,看着天空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哦。”
包子又抬起头,继续看烟火。
宵夏用余光看了他一眼,咬了咬嘴唇。
烟火放了大概二十分钟,渐渐稀疏了。
人群开始散去,三三两两地消失在巷子里。
温染染困了,靠在小满怀里,眼睛半睁半闭的,朏朏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。
小满轻轻拍着她的背,没有急着走。
包子坐在毯子上,腿伸得很长,双手撑在身后,仰着头看最后几朵烟火。
宵夏坐在他旁边,双手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“宵夏。”包子忽然开口了。
宵夏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怎么感觉你没长大的样子?”
宵夏瞪了他好一会。
“你在说我幼稚吗?”
“诶,不不不,虽然确实有一点吧……主要还是你的身体好像和以前一样”
包子看着宵夏那越来越红的脸,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但说出的话也没法挽回。
因为宵夏已经站起身走了,临走时还给包子后背来了一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