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所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外面的风声消失了。
小满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力量,覆盖在整栋建筑的表面,把外界的动静隔绝在外。
“元炁屏障。”费修走在前面,头也不回地说,“老东西了,用了快二十年,还能撑几年。”
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走廊很长,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,门上有编号,从001到030,但大部分门上的编号都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包子抱着温染染走在中间,小满跟在最后面。
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被放大,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
“费老,”小满开口了,“研究所现在还在运行吗?”
“运行?”费修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。
“就我一个人在运行。”他说,“打扫卫生,给设备通通电,偶尔有嗅探过来拿点东西。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那研究呢?”小满问。
费修看了她一眼,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“你爷爷最后一次来研究所,是八年前。”
小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他让我把所有的研究资料都销毁了。”
“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
“图纸、数据、样品、实验记录,全部烧了。”
“我亲手烧的。”
“在研究所后面的院子里,烧了整整一天。”
“到了。”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费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找了好一会儿,才找到正确的那一把。
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。
一个仓库。
天花板很高,大概有五六米。
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。
冷兵器。
刀、剑、枪、棍、戟、斧、钩、叉。
中间是几排架子,上面放着一些箱子,箱子上贴着标签,写着“急救物资”“元炁补充剂”“护甲”之类的字样。
“挑吧。”费修拄着拐杖,站在门口,“看上什么拿什么。”
“我去,”摆子伸手摸了摸一把比他手臂还长的巨剑,“这东西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”费修说,“钨钢掺了元炁结晶锻造的,硬度是普通钢材的五倍。”
“多重?”
“四十三公斤。”
包子掂了掂那把剑,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苦笑。
“拿不动。”
“那就别拿。”费修的语气没有半点客气,“武器挑人,人挑武器。”
“拿不动的,就不是你的。”
包子把巨剑放回去,继续在墙边转悠。
小满没有急着挑。
她走到中间的架子旁边,打开一个箱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小瓶子。
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元炁补充剂。”费修走到她身边,“喝下去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元炁,其实就是加速身体代谢,会对内脏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。”
“损伤多大?”
“看喝多少。一瓶下去,躺三天。两瓶下去,躺一个月。三瓶下去……”
费修没有说下去。
小满明白了。
她把箱子盖上,拿了两个小瓶子,装进口袋里。
然后她走到墙边,开始看那些武器。
她的目光从一把刀移到一把剑,从一把剑移到一根鞭子,从一根鞭子移到一对短刃。
最后,她停在了一根棍子前面。
那根棍子通体银白色,大约一米二长,表面光滑,没有任何装饰。
棍子的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凹槽,凹槽里嵌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。
“合金棍。”费修站在她身后,“轻,韧,强度高。”
“能伸缩?”
“能。”
费修伸手在棍子的中间按了一下。
棍子两端同时缩了进去,从一米二缩到了不到二十厘米,像一支加粗的钢笔。
“最短能缩到十五厘米,最长能伸长到两米。”
“顶部可以换配件。”
他从墙上取下一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排枪头。
大小不同,形状各异,每一个都磨得很锋利。
“用元炁激发,枪头会覆盖一层元炁刃,穿透力比普通枪头强三倍。”
小满拿起一个最小的枪头,拧在棍子的顶端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很清脆。
她握在手里,掂了掂分量,然后退后两步,手腕一转,棍子在身前画了一个圆。
棍子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,随着她的手腕转动,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。
费修看着,点了点头。
“水属性,适合用这个。”
“不用大开大合,借力打力,以巧破拙。”
小满停下来,把棍子缩回钢笔大小,收进口袋。
“就这个。”她说。
包子那边还在转悠。
他已经看了十几把武器,每一把都拿起来试试,又放回去。
“不行,这个太轻。”
“不行,这个太重。”
“不行,这个太花哨。”
“不行,这个太丑。”
费修被他念叨得有点不耐烦了。
“你到底要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包子挠了挠头,“我就想要个能扛的。”
“能扛的?”
“对,就是那种,敌人打过来,我能挡住的。”
费修看了他一眼,转身走到仓库的最里面。
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架子,架子上只放了一样东西。
一面盾。
盾不大,大概能覆盖成年人上半身,形状像是龟甲,表面是深灰色的,没有任何光泽。
包子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。
手感很奇怪。
不冷,不热,不滑,不糙。
“这是什么材料?”
“不知道。”费修说。
“不知道?”
“从一个古墓里挖出来的,具体是什么材料,化验不出来。”
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……这面盾对元炁的亲和度极高。”
包子愣了一下。
“元炁亲和度高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费修伸出手,按在盾面上,“你用元炁激发它,它会比你更先反应过来。”
老人的话音刚落,盾面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。
包子瞪大了眼睛。
“我去。”
他接过盾,握在手里。
盾的内侧有一个把手,握感很舒服,像是专门为他的手定做的。
他输入元炁,盾面上的金光亮了起来,比刚才费修激发的时候更亮。
“好东西。”包子说。
“是好东西。”费修说,“但你得知道怎么用。”
“怎么用?”
“它不只是一面盾。”
费修伸出手,在盾面的边缘按了一下。
盾的四周忽然弹出了四片刀刃,每一片大约二十厘米长,薄如蝉翼。
包子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还能这样?”
“还能这样。”
费修又按了一下,四片刀刃缩了回去。
包子举着盾,在仓库里走了两步,又转了个身。
“我觉得,”他说,“这就是我的东西了。”
小满看着他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
费修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小小的金属片,递给两人。
“武器缩小之后,把这个贴上去,内部储存的元炁会自动维持武器的状态。”
“贴哪?”
“随便。武器表面就行。”
包子把盾缩小到巴掌大小,把金属片贴上去,然后装进夹克的内袋里。
小满也把棍子缩好,收进口袋。
费修看了看他们,又看了看椅子上还在睡觉的温染染。
费修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从架子上拿起一个小盒子,递给小满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元炁稳定剂。不是补充元炁的,是稳定元炁流动的。”
“也许有用,也许没用。”费修说,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小满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看。
里面是五颗淡绿色的药丸,每一颗都用蜡封着。
“谢谢费老。”
“别谢我,”费修拄着拐杖,往门口走,“谢你爷爷。这些东西都是他留下来的。”
“他当年烧了所有的研究资料,但把这些实物留了下来。”
“他说,也许有一天,会有人需要它们。”
小满握着那个小盒子,没有说话。
费修走到门口,停下来,背对着他们。
“嗅探那边传来了消息。”他说。
包子的表情立刻认真了起来。
“亢金龙?”
“嗯。”费修说,“目前被军方看管在苍岳州的军事基地里,具体位置不明。”
“但根据嗅探提供的信息,亢金龙偶尔会分出一个分身,在人间活动。”
“有时候是人形,有时候是兽形。”
“兽形的要注意,别让那个孩子靠近。”
费修看了一眼温染染。
“亢金龙对人类的情绪很敏感,尤其是负面的。”
“那孩子身上的东西,会吸引它。”
包子皱起了眉头。
“那如果是人形呢?”
“人形的就把令牌给他或者她看。”费修说,“那个人不是给了你们水云纹令牌吗,亢金龙看到那个,不会为难你们。”
“当然,”老人补充了一句,“前提是你们找到的是分身,不是本体。”
“本体怎么了?”
“本体,”费修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“你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口吞的。”
包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我们去哪找分身?”
费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小满。
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名。
宵咲里。
小满看着那三个字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村子。”费修说,“在奈良城北边,开车大概两个小时。”
“嗅探的情报说,亢金龙的分身最近可能出现在那里。”
“可能?”包子重复了一遍。
“可能。”费修说,“嗅探组织现在能用的资源太少了,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包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小满把纸条收好。
“我们现在就去。”
“不急。”费修说,“宵咲里晚上有烟火大会,人很多,亢金龙如果出现,大概率会在那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喜欢热闹。”
“越是人多的地方,情绪越复杂,越混乱,对它来说就越像是一顿大餐。”
“大餐?”包子愣了一下,“它不是守护神兽吗?怎么还吃情绪?”
“神兽也是兽。”费修说,“饿了就要吃东西。”
“只是它吃的东西,和普通野兽不一样罢了。”
包子没有再问了。
小满把温染染抱起来,她已经醒了,揉着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。
“小满姐姐,这是哪?”
“一个仓库。”
“哦。”
温染染没有再问了。
宵咲里。
“开车两个小时。”包子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到了刚好天黑,能赶上烟火大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饿不饿?要不要在路上吃点东西?”
“不饿。”
包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亢金龙长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它会不会很难搞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说……”
“包子。”小满转过头看着他,“你紧张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。”
“我们去找它,万一它不高兴……”
“我们带着令牌。”小满说,“大叔说,亢金龙看到令牌,不会为难我们。”
“万一它不看呢?”
“那我们就跑。”
包子看了她一眼。
小满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“跑得掉吗?”
“跑不掉再说。”
包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这心态真好。”
“不是心态好,”小满说,“是没办法。”
“反正都要去,想那么多干嘛。”
包子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他挂上档,踩下油门,车子驶出了研究所的院子。
雪后的空气很干净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。
车开了大概一个半小时,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了。
包子打开车窗,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“什么味道?”他吸了吸鼻子。
小满也闻到了。
“樱花。”温染染在后座忽然开口了。
小满转过头看着她。
温染染趴在车窗上,眼睛看着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