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在这间戈壁深处的房子里待了两天。
两天里,她没有再问江亦幽任何关于身份的问题。
江亦幽也没有再主动说什么。
两个人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。
你不问,我不说,各做各的事。
白天,苏念坐在屋子外面的石头上,晒太阳,活动右腿,缓慢地恢复元炁。
戈壁滩的阳光很烈,晒在皮肤上有一种微微的灼痛感,但她没有躲进屋子里。
她需要阳光,需要热量,需要一切能让她的身体加速恢复的东西。
江亦幽白天很少出现。
他有时候会出门,走得很远,远到苏念的探知术都感知不到他的存在。
有时候他只是待在屋子里,关着门,不知道在做什么。
苏念不去问,也不去看。
两个人只在傍晚见面。
在火塘旁边,面对面坐着,吃烤熟的肉。
野兔、沙鼠、偶尔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鸟。
江亦幽烤东西的手艺很好,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,外焦里嫩,即使没有任何调料,也能吃出肉本身最原始的香味。
苏念吃得很安静,江亦幽也吃得很安静。
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,谁也不看谁。
到了第三天早上,苏念的伤口已经结痂了。
她拆开绷带看了一眼,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不像话。
正常情况下,这种贯穿伤至少需要一两周才能初步愈合,但她只用了不到三天。
除了江亦幽那碗药汤的功效,四象侠岚的体质也在起作用。
元炁虽然只恢复了不到五成,但用来赶路和应对一般的威胁,应该够了。
苏念把绷带重新缠好,站起身,在屋子里走了几步。
右腿还是有一点僵,但不影响正常行走。月逐用不了,但普通的跑步没有问题。
该走了。
她弯腰拿起背包,背在肩上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手刚碰到门闩,忽然停住了。
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。
她早该问的。
从一开始就不对劲。
黑袍人拦路,黑暗中有人放冷枪,她受伤逃跑,然后被江亦幽救回来。
一切都很合理。
受伤,被救,养伤,准备离开。
合理到了一种刻意的程度。
但如果“被救”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呢?
苏念转过身,看着这间她待了两天的屋子。
桌子,椅子,柜子,火炉,每一件东西都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她从来没见过江亦幽做饭,但他总能拿出烤好的肉。
她从来没见过江亦幽出门采购,但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似乎永远不会用完。
这个人出现在这本就不对劲。
一个住在戈壁深处的人,一个能在探知术下完全隐形的人,一个能拿那种哲学问题来问她的人,怎么可能是恰好路过、恰好救了她?
而且,那个开枪的人。
苏念当时没有看清楚开枪的人,但她记得枪声传来的方向。
黑袍人的身后,公路左侧的黑暗中。
她受伤之后,江亦幽说他在北边的公路上找到了她。
北边。
但公路左侧是西边。
如果江亦幽真的从北边过来,他应该会从另一个方向接近她。
除非他本来就在那个方向。
苏念的手指慢慢收紧了。
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,门缝外面是戈壁滩,灰褐色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沉闷的光。
她的探知术扩散开去。
五十米,一百米,两百米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真的没有,而是那些生命信号都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,像一群被训练过的猎犬,安安静静地蹲在绳子的末端,等待指令。
它们不是野生的。
它们是被人放在那里的。
苏念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她没有去开门,而是转身走回屋子中间,在椅子上坐下了。
既来之则安之,既然走不了,那就把话说清楚。
门被推开了。
江亦幽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只野兔,和前两天一样。
他看到苏念坐在椅子上,背包放在脚边,微微顿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说,径直走向火炉,开始处理兔子。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苏念开口了。
江亦幽手里的刀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剥皮。
“哦?”
“你也不会让我走的。”苏念看着他,“那些野狗,是你在控制的,对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