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跟着江亦幽回到了那间房子。
门没锁,江亦幽推开门,侧身让苏念先进去。
苏念走进去,把背包放在床脚,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。
右腿的伤口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绷带上的血渍扩大了一圈,但好在没有大面积渗开,说明出血量不大。
江亦幽跟进来,把门关上。
他没有立刻去处理苏念的伤口,而是站在门口,看了她一眼。
苏念抬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有没有吃的东西?”
从昨晚到现在,她只喝了一碗药汤,没有吃过任何东西。
江亦幽看了她几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有。你等着。”
他转身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,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气息。
苏念坐在床沿上,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,脑子里在快速盘算。
从她醒来到现在,这间房子她还没有仔细看过。
之前只顾着走,没有留心观察。
现在她有时间了。
每一样东西都很普通,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。
没有照片,没有装饰品,没有任何能表明主人身份和生活痕迹的东西。
苏念的目光落在柜子上。
之前江亦幽从里面拿过照片,说明柜子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。
但苏念没有去翻。
不是因为她不想,而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她需要先恢复体力,恢复元炁。
然后才能做其他的事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,门被推开了。
江亦幽回来了。
他手里提着三只野兔,还在往下滴血,是刚猎的。
苏念看了一眼那些兔子,胃又抽了一下。
“很快就好。”江亦幽说。
他开始处理兔子。
动作很熟练,不到十分钟,三只兔子就被处理好了,血腥味被风吹散了。
江亦幽在屋外用碎石垒了一个简易的火塘,从屋里搬出几块劈好的柴,搭成井字形,用火石点燃。
火苗舔着木柴,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,青烟升起来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他把兔子用树枝穿起来,架在火塘上面,慢慢转动。
天色暗下来了。
戈壁滩上的日落很快,太阳一沉到地平线以下,光线迅速消退。
苏念坐在火塘旁边,背对着房子,面朝戈壁。
江亦幽坐在对面,两个人之间隔着火塘和那三只正在烤的兔子。
兔子开始冒油了,金黄色的油脂从肉里渗出来,滴在炭火上,香味随之弥漫开来。
很香。
苏念的胃又抽了一下。
她忍住没有去看那些兔子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戈壁滩。
苏念的右手垂在身侧,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探知术。
她将仅剩不多的元炁凝聚在指尖,以自己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开去。
探知术的波动无声无息,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。
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五十米。
一百米。
以这间房子为中心,方圆一百米内的一切,都在苏念的感知之中。
地面的起伏,岩石的分布,地下水源的大致方位,以及……
生物。
她感知到了。
房子周围的戈壁滩下,有十几个微弱的生命信号。
是那些野狗,潜伏在岩石后面,或者趴在地面的凹陷处,一动不动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还有更远处,大约三百米的地方,有一个更强的生命信号。
不是野狗。
体型更大,姿势不是四肢着地,而是……
两足直立。
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但那个信号只出现了一瞬间,就消失了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,或者……
被什么东西屏蔽了。
苏念抬起头,看向对面的江亦幽。
他正低着头,专注地转动着手中的树枝,让兔子受热均匀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暗交替。
然后他抬起了头。
他看着苏念,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、似有似无的笑容。
“不用再费心思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我不是你们玖宫岭的人。”
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她身体微微后仰,右手从身侧抬起来,掌心朝外,五指张开。
一团微弱的红色元炁在掌心凝聚。
江亦幽看着她掌心里那团微弱的火苗,没有动,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。
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容。
苏念盯着他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把手放下了。
掌心里的火苗熄灭了。
不是因为她不想打。
是因为她打不过。
她的元炁只剩不到两成,右腿有伤,月逐用不了,焚野最多放一次。
而对面的这个男人,能在她的探知术下完全隐形,能在一秒钟内击杀一只野狗而不让她看清出手的轨迹。
硬拼没有任何胜算。
而且……
如果他真的想杀她,她早就死了。
苏念把手放回膝盖上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又缓缓吐出来。
她没有说话。
江亦幽也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隔着火塘,安静地坐着。
兔子烤得差不多了,表皮变成深褐色,油脂还在滋滋地冒,香味比刚才更浓了。
江亦幽把其中一串兔子从火上取下来,放在一片洗净的宽叶上,推到苏念面前。
苏念没有立刻拿。
她看着那串烤兔,又看了看江亦幽。
江亦幽拿起另一串,吹了吹,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