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江亦幽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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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念醒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。

她躺在一张床上。

床不大,刚好够一个人睡,被褥是粗布的,洗得很干净。

但有好几处补丁,针脚细密整齐,是很用心缝的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床尾。

苏念没有立刻动。

她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。

右腿。

伤口处有一种紧绷的感觉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
工装裤的裤腿被剪开了,从膝盖往上,一直到胯部,布料被整整齐齐地剪成两半,露出整条右腿。

伤口处缠着绷带。

她自己缠的绷带已经被拆掉了,换成了一圈一圈新的绷带,缠得很仔细。

从大腿中段一直缠到膝盖上方,松紧适度,既不会勒得过紧影响血液循环,也不会松到起不到压迫止血的作用。

绷带的边缘被整齐地折进去,收口处打了一个小结。

苏念伸手摸了摸绷带的表面。

干的。

血已经止住了。

苏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她昨晚流的血不少,那条工装裤的裤腿整个都被血浸透了,靴子里也灌了不少。

按照正常情况,就算止了血,伤口周围也应该有大面积的淤血和肿胀。

但她摸到的皮肤温度正常,没有明显的肿胀,也没有那种一碰就痛得钻心的感觉。

她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。

有一点痛,但比她预想的轻得多。

这不对劲。

苏念把目光从腿上移开,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。

这是一间屋子。

不大,大概二十来平方,地面是夯土的,踩得很实,平整但不算光滑。

屋子里的东西不多。

一张床,她躺着的这张。

一张桌子,靠墙放着,木头做的,四条腿不一样高,其中一条下面垫了一片瓦片。

一把椅子,放在桌子旁边,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。

一个柜子,靠着另一面墙,关着门,看不出里面放了什么。

墙角有一个火炉,铁皮的,烟囱从炉子上方伸出去,穿过天花板通向外面。

窗户旁边挂着一串风铃,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响声,很轻,很好听。

苏念的目光从风铃上移开,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。

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。

放在床的右侧,离她很近。

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。

一个年轻男人。

他坐在椅子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肘撑在膝盖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看。

苏念的第一反应是,这个人长得很好看。

但她很快在心里纠正了自己。

不是“好看”,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。

是“漂亮”。

一种不那么有攻击性的、温和的、让人看了会觉得舒服的漂亮。

温文尔雅。

苏念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。

然后她又冒出了另一个词。

不对劲。

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,腿上缠着陌生的绷带,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漂亮男人。

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。

苏念动了动身体,想要坐起来。

床板发出一声轻响。

男人抬起了头。

他看到苏念醒了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。

“醒了?”

声音很好听,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。

苏念没有回答。

她撑着手臂坐起来,靠在床头,目光从男人脸上移开,快速扫了一遍整间屋子。

门在哪个方向,窗户在哪个方向,有没有其他的出口,有没有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东西。

这是她的本能。

到一个陌生的环境,先弄清楚怎么出去,怎么保护自己。

“腿还疼吗?”

男人把书合上,放在椅子扶手上,站起来,走到桌子旁边。

桌子上放着一个陶罐,罐口盖着一块纱布,用麻绳扎着。

男人揭开纱布,从罐子里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液体。

热气从碗里升起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。

男人端着碗走回来,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把碗递到苏念面前。

“把这个喝了。”

苏念没有接。

她看着那碗药汤,又看了看男人。

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。

恰到好处得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“你是谁?”苏念问。

男人笑了笑,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重新坐好。

“我叫江亦幽,”他说,“老红的外甥。”

苏念看着他。

“老红?”

“对,就是镇上酒馆里那个红头发的老头。”

苏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老红。

那个给她解围的老头。

她有印象。

但她不记得老红提过自己有一个外甥。

“我知道你不信,”江亦幽说,“你等一下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旁边,打开柜门,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。

一张照片。

他走回来,把照片递给苏念。

苏念接过来,看了一眼。

照片有些年头了,边角发黄,表面有几道折痕,但画面还算清晰。

照片上两个人。

一个是老红。

比现在年轻一些。

老红旁边站着一个少年。

十五六岁的样子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。

少年的五官和面前这个男人有七分相似。
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
苏念把照片翻过来。

背面写着一行字,钢笔写的,字迹工整。

“亦幽,十六岁生日。”

苏念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。

她想了想,把照片还了回去。
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

江亦幽把照片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,走回来重新坐下。

“我舅舅在酒馆给我打电话,说你受了伤,让我去北边的公路找你。”

“我找到了,就把你带回来了。”

“你流了很多血,我先给你止了血,然后煮了点药。”

他看了一眼床头小几上那碗药汤。

“现在喝正好,凉了就苦了。”
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她端起碗,送到嘴边。

药汤的温度刚好,不烫嘴也不凉。

她抿了一小口。

苦的。

苦得她皱了皱眉。

但她没有停下来,仰起头,一口一口地把整碗药汤喝完了。

碗底有一些细碎的药渣,沉在碗底,黑褐色的,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

苏念把碗放回小几上。

药汤沿着喉咙滑下去,到胃里之后,有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不是难受。

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
很快,前后不到两秒钟,就消失了。

苏念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丹田。

元炁。

昨晚几乎耗尽的元炁,现在恢复了一些。

不多,大概两成左右。

但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。

她看了看碗底残留的药渣,又看了看江亦幽。

“你懂医术?”

“懂一点,”江亦幽说,语气很谦虚,“家里祖传的方子,止血生肌,补气养血。”

苏念没有追问。

她把被子掀开,把那条被剪开的裤腿拢了拢,勉强遮住大腿,然后撑着床沿站起来。

右腿刚一落地,伤口处就传来一阵刺痛。

苏念咬了咬牙,站稳了。

江亦幽坐在椅子上,没有扶她,也没有阻拦她。

他只是安静地看着,目光里有几分担忧,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。

苏念站直身体,看了看门的方向。

门是木头的,关着,门闩没有插上,一推就能开。

她转过头,看着江亦幽。

“谢谢。”

江亦幽笑了笑。

“不用谢。”

“你昨晚伤得很重,最好再休息两天,等伤口长好一些再走。”

苏念没有回答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地面。

她的背包。

就放在床脚的地上,靠在床腿旁边,拉链拉得好好的。

苏念弯腰把背包拿起来,背在肩上。

背包的重量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,里面的东西应该没被动过。

她转身,朝门的方向走了两步。

然后停下来。

转过身。

朝江亦幽鞠了一躬。

然后直起身,没有再说话,转身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

江亦幽坐在椅子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

窗外,苏念正一瘸一拐地走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