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世界和苏念预想的不太一样。
她以为外面会是沙漠,或者荒漠,或者至少是某种她能辨认出来的、属于南荒州的地貌。
但实际上,她看到的是一片戈壁滩。
植被很少,偶尔能看到几丛骆驼刺,矮矮地趴在地面上。
远处的天际线很平,地平线像一条笔直的线,把蓝色的天空和灰褐色的大地干净利落地切开。
苏念回头看了一看。
她走出来的那间房子,孤零零地立在这片戈壁滩上。
没有院子,没有篱笆,没有任何形式的围栏。
房子周围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菜地,没有庄稼,没有牛羊,没有任何动物的痕迹。
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。
方圆十几里,只有这一间房子。
苏念站在原地,风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角。
她的目光从房子移开,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戈壁滩。
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石头、沙子和那些矮趴趴的骆驼刺。
什么都没有。
苏念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一个住在戈壁滩深处的人,周围没有任何农作物,没有任何家畜,连一棵能遮阴的树都没有。
他是怎么活的?
靠什么吃饭?
靠什么喝水?
苏念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
房子的地基周围,有一圈明显的踩踏痕迹,说明这里经常有人进出。
但除了这些踩踏痕迹,她没有看到任何车辙的印记,没有任何牲畜的蹄印,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就好像这间房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,凭空落在这片戈壁滩上,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联系。
苏念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。
透过窗户,她能看到江亦幽的影子,还坐在椅子上,没有动。
她收回目光,开始往前走。
方向是她凭感觉选的。
太阳在东边,她现在面朝北,只要一直往北走,应该能回到那条红土公路。
右腿每走一步都会痛,但能忍。
苏念走得不快,但很稳。
她的右手垂在身侧,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,随时准备凝聚元炁。
丹田里那团火苗在慢慢恢复,虽然只有两成左右,但应付一般的威胁应该够了。
走了大概两百米,苏念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五十米左右,出现了几个影子。
从地面的碎石后面慢慢站起来,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、四个。
狗。
不,不是狗。
比狗大,比狼也大,肩高大概到苏念的膝盖上方,体长超过一米。
毛色是灰褐色的,和戈壁滩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,如果不是它们主动站起来,苏念根本发现不了。
苏念认识这种东西。
野狗。
但不是纯种南荒野狗,是杂交过的,体型更大,更凶猛,更不怕人。
这种野狗在南荒州的荒漠和戈壁地带很常见,通常成群结队地活动,捕食小型哺乳动物、鸟类和爬行动物。
偶尔也会攻击人。
尤其是落单的人。
苏念数了一下。
四只。
不,五只。
第六只从更远的石头后面走出来,体型比其他几只大了一圈,肩高几乎到苏念的膝盖,胸口的肌肉隆起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头领。
苏念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已经有元炁在凝聚了。
五只野狗。
如果她的腿没有受伤,如果她的元炁是满的,这五只野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
火离·焚野,一把火就能烧干净。
但现在。
她的右腿使不上全力,月逐用不了,闪避和走位都会受到很大影响。
元炁只有两成,最多能放两次焚野,或者一次朱羽流光。
而且放完之后,元炁就会再次耗尽。
苏念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能硬拼。
能吓退就吓退,能绕开就绕开。
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。
五只野狗没有动。
她又退了一步。
那只头领的耳朵动了一下,头微微低下来,吻部的肌肉收紧,露出更多的牙齿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持续性的咆哮。
不是警告。
是命令。
五只野狗同时动了。
苏念没有再退。
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,掌心朝外,五指张开。
一团红色的元炁在掌心凝聚,温度在急速攀升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火离·焚野。
她准备出手了。
但就在她即将把元炁推出去的瞬间,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“别动。”
苏念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而是因为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。
她的探知术虽然因为元炁不足而覆盖范围有限,但方圆五十米内的任何活物都应该能感知到。
但她没有感知到这个人。
直到他开口说话。
苏念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仍然盯着前方那五只野狗。
但她的耳朵告诉她,那个声音是江亦幽的。
一道蓝色的光从苏念身后射出,从她肩膀上方飞过,速度快到她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残影。
蓝光击中了最前面的那只野狗。
蓝光触碰到野狗的瞬间,那只野狗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,四肢僵直,身体保持着奔跑的姿态,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。
然后它倒下了。
没有任何挣扎,没有任何声音。
剩下的四只野狗同时停了下来。
它们看着倒下的同伴,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然后它们转身跑了。
头领跑在最前面,转眼就消失在了戈壁滩的深处。
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那具野狗的尸体。
从蓝光击中到倒地,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。
她没有看清楚那道蓝光是怎么出手的,没有看清楚它的轨迹,没有看清楚它的形态。
太快了。
快到她这个四象侠岚的眼睛都跟不上。
苏念转过身。
江亦幽站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就是之前搭在椅背上的那件,拉链拉到胸口,露出里面白衬衫的领口。
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额前的碎发在眉骨上方飘动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并拢,指尖有极淡极淡的蓝色光芒在消散。
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苏念看着他。
她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。
侠岚。
这个人一定是侠岚。
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用探知术扫了一遍这间房子和周围的环境。
探知术的结果是,没有任何异常。
她没有感知到任何元炁波动,没有感知到任何侠岚印的气息,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活物的生命体征。
除了她自己。
当时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元炁不足,探知术的精度不够,所以没有多想。
但现在。
一个能用出这种攻击的人,不可能在探知术下完全隐形。
除非……他的实力远在她之上。
两仪。
甚至可能是……太极。
苏念的目光落在江亦幽垂在身侧的右手上。
他的袖口遮住了手腕,看不到有没有侠岚印。
但苏念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元炁。
很淡,但很清晰。
水属性。
水属性侠岚。
“你受伤了,”江亦幽说,朝她走过来,“外面的野狗不止这一群,你一个人走不出去。”
苏念看着他走近,没有后退。
“你救了我一次,”她说,“不代表我要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。”
江亦幽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他低头看着她右腿上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伤口裂开了,”他说,“你刚才走动的时候牵动了肌肉。”
苏念低头看了一眼。
绷带的外层确实渗出了一小片新鲜的红色,面积不大,但说明伤口确实在重新出血。
“跟我回去,”江亦幽说,“把伤口重新处理一下,等养好了再走。”
苏念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看不透这双眼睛。
看不透这双眼睛后面藏着什么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以这个人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,如果他想对自己不利,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。
在她昏迷的那几个小时里,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杀了她。
或者做更糟糕的事情。
但他没有。
他给她包扎了伤口,煮了药,让她睡在床上,自己坐在椅子上守了一夜。
至少看起来是这样。
苏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转身,一瘸一拐地朝那间孤零零的房子走回去。
江亦幽跟在她身后,保持着两步的距离,不远不近。
苏念走在前面,没有说话。
但她心里在盘算。
等伤口好一些。
等元炁恢复到七成以上。
等搞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。
她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