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这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串,撕下一小块肉,放进嘴里。
烫。
但很香。
肉很嫩,虽然没有放任何调料,但野兔本身的肉香已经足够了。
苏念咀嚼了几下,咽下去,然后撕了第二块。
这一次大一些。
然后是第三块,更大。
她开始狼吞虎咽。
从昨晚到现在,她几乎二十个小时没吃东西,加上流了那么多血,身体急需能量补充。
什么形象,什么防备,什么警惕,在饥饿面前都不值一提。
她大口大口地吃着,油脂沾在嘴角和手指上,也顾不上去擦。
江亦幽看着她吃,没有说话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不断变换,看不真切。
苏念吃了大半只兔子,速度才慢下来。
她舔了舔嘴角的油脂,把剩下的一块肉撕成细条,一条一条地塞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
胃里有了东西,身体暖起来了,脑子也开始恢复运转。
她抬起头,看向江亦幽。
江亦幽正看着她。
目光安静,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。
苏念把嘴里的肉咽下去,用袖子擦了擦手。
“你刚才说,”她开口了,“你不是玖宫岭的人。”
江亦幽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是谁?”
江亦幽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兔子翻了个面,放在火上又烤了烤,让表皮更焦脆一些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不是回答苏念的问题,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。
“你觉得,力量和人性,哪个更重要?”
苏念愣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,和她预想中的对话完全不一样。
她以为江亦幽会解释自己的身份,或者至少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但他在问一个哲学问题。
在戈壁滩上,在火堆旁边,在两个人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时候。
苏念没有回答。
不是因为她不想回答,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。
力量和人性。
如果她回答力量更重要,那她为什么要当侠岚?
侠岚的力量是用来保护人的,如果力量比人更重要,那侠岚和那些追求力量的零有什么区别?
如果她回答人性更重要,那她为什么要修炼?
没有力量的人性,在零面前什么都不是。
苏念沉默了。
江亦幽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。
他又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侠岚最强的地方,就是团结、信念和守护,对吧?”
苏念看着他。
“但如果可以用同伴的命来解决眼前的麻烦,这不是很好吗?”
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她盯着江亦幽的眼睛,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。
苏念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侠岚最重要的就是不愿放弃彼此。”
江亦幽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。
但苏念看到了。
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如果不愿放弃彼此,那麻烦大到没办法解决的时候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还不是要牺牲同伴。”
“这有什么区别呢?”
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脸上。
“无非是一个主动,一个被动罢了。”
苏念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他说的没错。
如果麻烦大到没办法解决,牺牲是不可避免的。
主动牺牲和被动牺牲,结果是一样的。
人死了。
同伴死了。
区别只在于……主动牺牲的时候,可以告诉自己“这是为了大局”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”。
被动牺牲的时候,连这个自我安慰都没有。
苏念看着江亦幽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。
不是冷漠,不是冷酷,不是任何一种她能辨认出来的情绪。
就是……
没有。
空空的。
苏念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七魄。
传说中七魄拥有远超普通零的智慧和力量,能够化为人形,隐藏在人间,操纵一切。
但七魄最多也就太极阶别,小一点的两仪。
她的探知术虽然现在因为元炁不足而大打折扣,但也不应该完全失效才对。
而且七魄和人类不会那么相像。
古籍上记载的七魄,即使化为人形,也会有一些无法掩盖的异常特征。
比如皮肤的颜色、瞳孔的形状、体温的异常、或者元炁波动的特殊性。
但面前的江亦幽,从外表到气息,都太像一个人了。
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不真实。
苏念想不明白了。
“吃吧。”
江亦幽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他把另一串烤好的兔子递过来,树枝的一端用干净的叶子包着,方便拿握。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苏念看着那串兔子。
油脂在火光下闪着光,表皮焦脆,肉香扑鼻。
她的胃又咕噜了一声。
苏念伸出手,接过了那串兔子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吃。
大口大口地吃。
她没有注意到江亦幽的表情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