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一个月了。
陆司夜的待遇好了很多。
不,是特别多。
皇室在中央都城的西郊给他拨了一栋宅子。
宅子里配了仆人,一个管家,两个女佣,一个厨子,还有一个负责打理花园的花匠。
管家姓陈,特意从东陆找来的,五十多岁。
他第一次见到陆司夜的时候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,说:“陆少爷,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。”
陆司夜说:“不用叫我少爷,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陈管家抬起头,看着他,表情不变,说:“好的,陆少爷。”
莉娅拉后来告诉他,他现在算是个小贵族了。
对皇室有重大贡献因而被授予贵族身份的荣誉贵族。
没有封地,没有实权,但有贵族的名头和相应的待遇。
这栋宅子,这些仆人,还有每个月从皇室领的一笔不菲的津贴。
“不喜欢?”莉娅拉问。
她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把扇子,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。
“不喜欢。”陆司夜说。
他站在池塘边上,看着那些锦鲤,面无表情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拘束感太强。”
莉娅拉笑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
她知道他说的不是宅子,他说的是这个身份本身。
贵族。
这个身份意味着规矩,意味着礼仪,意味着所有这些他不在乎但别人很在乎的东西,他需要遵守。
他不在乎,但他在这个位置上,就必须在乎。
陈管家已经教了他三次餐桌礼仪了。
陆司夜学得很快,但他学得越快,陈管家的表情就越满意,越满意就越想教他更多,更多,更多。
像一个无底洞,怎么填都填不满。
他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,是莉娅拉。
她几乎每天都来。
有时候上午来,有时候下午来,有时候傍晚来。
来了也不做什么,就是在院子里坐坐,喝杯茶,聊聊天,或者什么都不说,就那么坐着。
陈管家一开始还会通报,后来不通报了,因为莉娅拉来得太频繁了。
频繁到通报这件事本身变成了一种浪费时间的流程。
小满和包子还在扶桑国等他。
陆司夜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,都会想到他们。
他不知道找什么理由离开。
查拉妲没有明确禁止他离开。
翼火蛇已经被制服了。
任务完成了,他的利用价值用完了,理论上他可以去任何地方,做任何事。
但查拉妲没有说“你可以走了”,她只是说“好好休息”。
这句话可以理解为“你自由了”,也可以理解为“你暂时还不能走”。
区别在于语气。
莉娅拉也没有说。
她每天来,每天坐,每天聊,每天走。
陆司夜觉得她在等。
等他说什么,或者等他做什么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说,要不要做。
……
……
恢复的那一个月里,他们经常去桥上聊天。
桥在宅子东边,步行大概十分钟。
是一座石桥,很老了,桥不长,大概只有二十米。
桥下是一条更小的河,很窄。
他们经常在傍晚的时候去桥上看落日。
她说这样很舒服,像是在做面膜。
“你十九岁就获得了罪印?”他问。
莉娅拉睁开眼睛,侧过头看着他。
“十九岁,”她说,“在北部雪国那边,不是这里。”
陆司夜没有说话,等她继续。
“雪国你知道吧?就是那个一年有半年在下雪的地方。”
“我在那里出生,在那里长大,在那里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“……犯错。”
“什么错?”
莉娅拉笑了一下。
“私通。”
“对方是谁不重要,反正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但我爸是伯爵,这事传出去不好听,所以他们就处理了。”
“把我送走,送到这个鬼地方,嫁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老头子。”
“说是和亲,其实就是扫地出门,把家里的垃圾倒到别人家院子里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片刻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头子死了,”莉娅拉耸了耸肩,“不是我杀的,是真的老死的。”
“他比我大四十岁,身体本来就不好,娶了我之后大概太高兴了,心脏没撑住,洞房花烛夜当晚就过去了。”
“皇室那边觉得我不吉利,克夫,不待见我。”
“我在这边举目无亲,语言不通,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她转过身,背靠着桥栏杆,双手撑在石板上,仰起头看着天空。
“后来我就开始做生意。不是那种正经的生意,是灰色地带的,风月场所,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从一个小店开始,慢慢做大,做到现在这个规模。”
“皇室那边一开始看不起我,后来发现我有用,就开始拉拢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