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炮火停了,雨也停了,连风都停了。
他睁开眼睛。
莉娅拉还在他怀里睡着,陆司夜轻轻地把她的头从自己胸口移开,靠在洞壁上,然后慢慢地从洞口探出头去。
雾。
外面被一层雾气笼罩着。
雾在向洞口靠近。
陆司夜缩回洞里,深呼吸了一下,然后抬起右手。
体内的元炁已经不多了,之前那场战斗消耗了将近八成,剩下的两成只够维持基本的身体机能和一次小规模的元炁外放。
但他没有犹豫。
他把剩下的元炁中抽出了大半,从掌心释放出去,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像水幕一样的屏障。
元炁盾。
雾涌到了洞口,被元炁盾挡住了。
白色的雾气撞在屏障上,向两边散开,绕过了洞口,继续向前涌去。
洞口里面,空气还是干净的,还能呼吸。
但元炁盾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。
雾里面有东西,不是普通的水汽。
陆司夜蹲下来,背靠着洞壁,眼睛盯着洞口外面的雾。
他的目光落在洞口旁边的一棵树上。
树旁边,有一只松鼠。
那只松鼠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。
但它的皮毛已经变成了白色,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外伤,但它的身体已经硬了。
它在接触到雾的瞬间,就死了。
瘴气。
陆司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它是一种活的东西,一种由无数像孢子一样的生物组成的的存在。
它不挑食,不挑时间,不挑地点。
它只是移动,经过的地方,一切活的东西都会死。
他本想发动探知术,看看雾的范围有多大。
他闭上眼睛,体内的元炁开始按照探知术的路线运转。
一条蛇咬了上来。
不是从洞口外面,而是从洞壁的缝隙里。
那条蛇不大,大概只有成人小指粗细,通体漆黑。
它从岩石的裂缝里弹射出来,速度快到陆司夜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黑色的残影。
然后他感觉到脖子右侧一阵剧痛。
他伸手抓住那条蛇,用力一甩,把它摔在洞壁上。
蛇的身体在岩石上弹了一下,落在地上,扭动了两下,然后不动了。
它的嘴巴还张着,露出四根毒牙。
来不及运炁。
陆司夜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在发烫。
毒素在侵入他的身体。
他不能分心清除毒素。
元炁盾还在运转如果他撤掉元炁盾去运炁排毒,瘴气会在三秒内涌进洞口,他和莉娅拉都会在一瞬间变成那只松鼠。
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莉娅拉。
陆司夜闭上眼睛,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把剩下的所有元炁全部注入了屏障。
然后他的眼前一黑。
......
......
迷迷糊糊。
陆司夜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。
他感觉到脖子上的伤口在变化。
变凉了。
毒素在被清除。
不是他自己清的。
他的元炁已经耗尽了,丹田里空空荡荡的。
有人在帮他。
他努力地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睁开了眼睛。
屏障还在,亮度比之前暗了一些,但还在运转。
瘴气还在外面。
他靠在什么东西上。
不是岩石,不是地面,而是一个有弹性的东西。
他的后脑勺枕在什么上面,能感觉到布料的纹理和下面肌肉的柔软。
他的鼻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莉娅拉的腿。
他正靠在莉娅拉的腿上。
她坐在地上,双腿伸直,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她的嘴角也沾着血,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。
她帮他吸出了毒素,用嘴从脖子上的伤口一口一口地,把那些混着毒素的血吸出来。
陆司夜伸出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伤口还在,但已经不怎么疼了。
他坐起来,把莉娅拉的头揽进怀里,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,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,丹田的位置。
然后他开始运炁。
体内的元炁几乎是零。
但没关系。
天地之间到处都有炁,只要他还能呼吸,还能感知,还能运转经脉,他就能把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吸进体内,转化为自己的元炁。
这个过程很慢,比他平时恢复元炁的速度慢得多。
因为他现在的身体很虚弱,经脉在毒素的侵蚀下变得脆弱而狭窄。
空气中的炁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的丝线,从他的毛孔钻进去,沿着经脉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。
他把那些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元炁小心翼翼地、一滴一滴地注入莉娅拉的丹田,然后引导那些元炁沿着她的经脉扩散,去中和那些入侵的毒素。
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可能是十分钟,可能是一个小时,可能更久。
洞口的元炁盾在逐渐变暗。
但莉娅拉的脸色的确在好转。
嘴唇上的紫色也消退了,恢复了原来的的粉色。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然后两下,然后三下,然后慢慢睁开了。
“你好帅哦,小弟弟。”
陆司夜顿感无语。
他没有理会她,继续运炁,把最后一点残留在她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。
莉娅拉也不在意他的沉默,她躺在他的怀里,眼睛半睁半闭。
又过了大概五分钟,陆司夜终于确认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清干净了。
他收回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靠在洞壁上。
莉娅拉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蹭了蹭。
“你救了我一次,”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,“我救了你一次。扯平了。”
“你救我之前我已经在排毒了。”陆司夜说。
“你排个屁,”莉娅拉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翘着,“你那时候都晕了,跟个死人一样,要不是姐姐我......”
她的话被外面的声音打断了。
脚步声。
很多脚步声。
士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