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一周。
后面的军队终于集结完毕。
营地扎在村子北边两公里外的一片开阔地上,帐篷连成了片,军用卡车排成了行,直升机在头顶来来往往,从早响到晚。
坦克的,装甲车的,自行火炮。
还有更远处,海面上隐约可见几艘军舰的轮廓。
海陆空,全了。
暹罗国皇室这次是下了血本。
陆司夜从房车顶上跳下来,落在莉娅拉面前。
她正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瓶水,仰头喝了一口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作战服,是军方昨天送来的,据说是根据她的身材量身定做的。
布料很薄,很贴身,把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她把水瓶递给他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她问。
“现在。”
陆司夜接过水瓶,喝了一口,他把水瓶递还给她,转身看着南边。
三千洞坑就在那个方向,翻过村口那个小山坡,再走大概两公里,就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、像蜂窝一样的坑洞。
翼火蛇就在那些坑洞的下面,或者在旁边那条河里。
老人没提过河,但地图上标着,三千洞坑东侧有一条河,不大,但很深,名字叫娜迦河。
娜迦。
神话中的水蛇,守护神。
陆司夜收回目光,看着莉娅拉。
“你留在这里。”他说。
莉娅拉歪了一下头,看着他。
“不行。”她说。
“这是任务”
“我知道任务,”她打断了他,“任务说让你当诱饵,没说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片刻。
她说得对。
任务文件上写得很清楚。
陆司夜负责进入三千洞坑区域,引诱翼火蛇现身,军队在外围待命,伺机捕捉。
文件上没有写“莉娅拉不得跟随”,但也没有写“莉娅拉必须跟随”。
她是自由的,想去哪就去哪,没人能拦她。
问题是,她为什么要跟着?
皇室的意思?还是她自己的意思?
陆司夜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但他知道,如果他现在说不能去,她大概不会听。
她有自己的判断。
她认为她应该去,所以她就会去,不管他说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莉娅拉笑了一下,把手里的水瓶扔进车里,拉上车门,拍了拍手。
“带路。”
三千洞坑比陆司夜想象的要近。
翻过村口那个小山坡,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了一下。
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坑洞。
大的直径有几十米,小的只有脸盆那么大,空气里有股硫磺味,
莉娅拉走在他旁边,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坑洞,她没有说话,但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坑洞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深。
陆司夜停下来,蹲在一个大坑边上,捡起一块石头,扔下去。
一,二,三,四,五,六,七,八,九,十。
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。
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他们听到了水声。
河流。
娜迦河。
他们加快了脚步。
翻过一个小土坡,河出现在眼前。
河面不宽,大概三四十米,水很清,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水草。
陆司夜站在河边,看着水面。
他在犹豫要不要祷告。
娜迦是这条河的守护神,当地的老人都这么说。
出发前,那个村里的老人:“到了河边,拜一拜,娜迦会保佑你们的。”
“它不喜欢外人,但如果你拜了,它就不会伤害你。”
他不信神。
但他信老人。
他正要弯下腰,双手合十,突然感觉到一阵风。
然后天黑了。
太阳被什么东西完全挡住了。
陆司夜抬起头,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他的第一反应是:要下雨了。
因为那是一片像乌云一样的东西,遮住了太阳。
阳光从它的边缘透过来,形成一圈金红色的光晕。
然后他看清了,那不是云,那是鳞片。
那个东西从河里冒出来。
对,从河里。
属于朱雀星宿之一的翼火蛇,居然从水里出来了。
它的身体是蛇形的,但比任何蛇都要粗壮,粗到陆司夜站在它面前,还不如它身上最小的一块鳞片大。
它的头部非常类似于神话中的龙。
有角,有须。
但它没有那种威严的感觉。
不是因为它不够大,不够强,不够可怕。
而是因为它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它的眼神里有什么?
不带任何情绪的杀意。
杀气。
那股杀气从四面八方,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里。
陆司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。
但他的意识在零点一秒内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。
来不及思考。
他甚至来不及喊出招式名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手掌朝前,体内的元炁在一瞬间被抽空了将近一半,沿着经脉疯狂地涌向掌心,然后在空气中凝结,形成一堵冰墙。
风巽·寒江雪。
冰墙从地面升起,厚度超过一米,高度超过三米,宽度刚好挡在他和那个东西之间。
但这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陆司夜的零力在同一时刻被激活。
冰墙的后面,第二道防线开始成形。
零力结界。
两道防线,用时不到一秒。
那个东西动了。
它没有用牙,没有用角,没有用任何看起来像是武器的东西。
它只是轻轻地甩了一下头。
冰晶还没有落地,零力结界也碎了。
那股力量在冰墙破碎的瞬间穿透了零力结界。
但那一瞬间足够了。
冰墙争取了零点三秒。
零力结界争取了零点七秒。
总共一秒。
一秒的时间,足够陆司夜发动月逐。
他拉住莉娅拉的手,体内的元炁再次被抽空,脚下的地面炸开了一个小坑,他和莉娅拉的身影在空气中消失了,出现了,在五十米外,又消失了,又出现了,再五十米外。
连续三次月逐,一百五十米,刚好退出那个东西的攻击范围。
他停下来,喘着粗气,半蹲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莉娅拉的手。
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两次大规模消耗元炁加上一次连续月逐,体内的元炁已经所剩无几。
莉娅拉的脸色也不好看,虽然她没有消耗元炁,但被月逐带着高速移动的感觉并不好受,像坐过山车,胃里的东西在翻涌,喉咙里有一股酸味往上顶。
她忍住了,没有吐。
远处,那个东西从河里完全出来了。
它的身体有多长,陆司夜看不出来,因为它的后半段还泡在水里,只露出了大概三四十米的身体竖立在河面上方。
它的头转向他们这边,眼窝里的暗红色火焰跳动了一下,像是在锁定目标。
然后它停住了。
没有追过来,没有发动攻击,只是看着他们。
或者说,看着陆司夜。
它的目光里有某种东西,不是杀意,不是好奇。
陆司夜的心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