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七罪代理人在这里。
他和莉娅拉。
按理说,翼火蛇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才对。
兽形的星宿会把七罪代理人往死里打。
大叔说过,这是铁律,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、像程序一样的东西。
但它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?它在犹豫什么?
它在思考。
兽形的星宿也会思考吗?
陆司夜来不及想这个问题,因为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。
三架武装直升机,呈三角形编队,从北边飞来。
更远处,地面上的坦克和装甲车开始移动,炮管缓缓抬起,对准了河面上那个巨大的暗红色身影。
海面上,几艘军舰的舰炮也在转动,炮口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军队找到了合适的制导距离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第一波攻击开始了。
火箭弹从直升机上脱离,朝着翼火蛇飞去。
与此同时,地面上的自行火炮也开火了。
海面上的军舰也加入了攻击,舰炮的射速更快,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,在海面上炸起了一排排水柱。
陆司夜拉着莉娅拉躲到了一块岩石后面,双手捂住耳朵,张着嘴,平衡耳膜内外的压力。
爆炸声太大了,大到已经不是声音了,而是一种物理上的冲击。
翼火蛇被击中了。
火箭弹、炮弹、舰炮,数十发,上百发,同时落在它的身体上。
暗红色的鳞片在爆炸中碎裂,飞溅,像红色的雨点一样洒落在河面上,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。
它的身体剧烈地扭动了一下,河水被搅得翻涌起来,浪花拍打着两岸,把芦苇和灌木冲倒了一大片。
它退回了河里。
不是逃跑,是撤退。
它沉入水中,暗红色的身体在水面下若隐若现,快速地向河中心游去,然后消失了。
水面恢复了平静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有效果。
但不多。
陆司夜从岩石后面探出头,看着河面。
水面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倒映着天空和云和那三架还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。
他知道它没有走。
它只是在等,在判断,在重新评估这些“蝼蚁”的威胁等级。
军队显然也这么认为。
“第二波准备!”
命令再次下达。
直升机重新装填火箭弹,地面火炮调整角度,军舰的炮管再次对准河面。
所有人都在等,等那个东西再次出现。
它出现了。
但不是从河里。
一颗火球从河面下方升起来。
不是从水里冒出来的那种像气泡一样的升,而是像一颗导弹一样,从水下发射,破水而出,带着大量的水花和蒸汽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天空。
火球不大,直径大概一米左右,但它的温度高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。
它在空中飞过的时候,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被蒸发,形成了一道水雾轨迹。
火球的目标不是地面上的军队,而是空中的直升机。
三架直升机同时发射了干扰弹,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,试图引诱火球偏离轨道。
但火球没有上当。
它像是有眼睛一样,准确地锁定了一架直升机,在距离直升机大概五十米的地方,它炸了。
不是爆炸,是扩散。
火球在那一瞬间膨胀了上百倍,从一个直径一米的球变成了一团直径上百米的火云。
火云吞没了那架直升机,吞没了它旁边的那架,也吞没了更远处的那架。
三架直升机在火云中像三只被点燃的纸飞机一样,先是外壳融化,然后是旋翼断裂,然后是油箱爆炸,最后在火云中化成了三个火球。
地面的火炮在火球出现的同时开火了。
数十发炮弹同时飞向河面,试图在翼火蛇发动第二次攻击之前将其摧毁。
但翼火蛇显然已经学会了应对。
它从河里抬起身体,张开嘴,发出一声咆哮。
声音不大,但频率极低,低到人耳几乎听不到,但陆司夜能感觉到。
然后它甩了一下尾巴。
河水在那一瞬间被抽起来了。
不是被炸起来,不是被掀起来,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河面上“抽”了起来,然后狠狠地砸在了三千洞坑的区域。
水从空中倾泻而下,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把那些大大小小的坑洞全部灌满了。
这不是攻击。
这是准备。
那些坑洞在被水灌满的瞬间,开始发光。
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红,坑洞里的水开始沸腾,冒泡,蒸发,然后......
冲天的岩浆火柱从每一个坑洞里喷涌而出。
成百上千根。
那些岩浆火柱的高度超过了百米,把整个三千洞坑区域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岩浆落下来,溅开,点燃了一切可以点燃的东西。
一架前来救援的直升机正好飞过一根岩浆火柱的上方。
火柱冲起来的时候,它连躲都没来得及躲,直接被岩浆吞没了。
机身在空中炸开,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废铁,旋转着坠落,砸在地上,又炸了一次。
现代武器,在这个东西面前,显得不堪一击。
陆司夜拉着莉娅拉,在岩浆火柱之间穿行。
月逐已经用不出来了,体内的元炁几乎见底,他只能用跑的,用跳的,用爬的,用一切能用的人类最基本的移动方式,在这片像地狱一样的地方寻找一个可以藏身的洞口。
他找到了一个。
不大,大概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坐着。
洞口朝北,背对着河,没有岩浆从里面喷出来。
至少暂时没有。
他推着莉娅拉先进去,然后自己挤进去,缩着身体,蜷在洞口内侧,后背贴着粗糙的岩石,胸口贴着莉娅拉的后背。
外面的爆炸声还在继续,但陆司夜已经听不太清了。
他靠在洞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脸上全是灰,衣服上全是灰,手上全是灰,连嘴里都是灰。
他咳了两下,吐出一口灰色的唾沫,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莉娅拉靠在他怀里,也在喘气。
外面的炮火声渐渐小了。
陆司夜闭上眼睛,数着自己的心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,十下,二十下,五十下。
炮火声又持续了一段时间。
确切地说,两个小时。
军方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重新组织了攻势。
他们放弃了直升机,改用远程火炮和舰炮。
地面上的坦克和装甲车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,炮管仰起最大角度,对河面进行覆盖射击。
海面上的军舰也调整了阵位,主炮副炮同时开火,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河里倾泻。
同时,军方还调来了几架固定翼飞机,从高空投下了燃烧弹和温压弹,试图用高温和高压来压制翼火蛇。
更关键的是,他们想到了引雨水灭火。
几架改装过的运输机从北边飞来,在三千洞坑区域上空撒下了大量的干冰和碘化银,人工降雨。
云层在化学物质的催化下迅速变厚,变黑,然后开始下雨。
雨很大水遇热变成蒸汽,蒸汽遇冷又变成水,形成了一个混乱的循环。
河里的舰队也在持续攻击。
炮火一刻不停,炸起的水柱此起彼伏,把整条河都搅成了一锅浑水。
翼火蛇在炮火的压制下明显有些招架不住。
它的鳞片被打掉了一层,露出下面绿色的皮肤。
但它还是没有死。
甚至没有受重伤。
陆司夜从洞口看着远处的河面,看着那个暗红色的巨大身影在炮火中翻滚,扭动,咆哮。
它的每一次反击都会带走一些东西。
但它的反击越来越弱,越来越慢,像是累了,像是在等什么,又或者,只是在玩。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两个小时后,炮火停了。
不是军方的炮弹打完了,而是翼火蛇退回了河底,不再露头。
军方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战况。
陆司夜靠在洞壁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莉娅拉在他怀里动了一下,翻过身,面对着他。
“我们是不是也算生死与共的战友了?”她说。
陆司夜看着她。
她的脸上全是灰,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但她笑得很开心。
他撇了撇嘴。
“算是吧。”他说。
莉娅拉笑得更开心了。
她往前凑了凑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,”她说,把脸埋进他的胸口,“以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我扛雷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