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房车停在了三千洞坑外围的最后一个村子。
村子没有名字,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编号。
泥巴路,土坯房,茅草顶。
陆司夜从副驾驶座上下来,他环顾四周,村子不大,大概二三十户人家的规模,但大半的房子已经没人住了。
有烟囱在冒烟的,他数了数,不超过五户。
但士兵不少。
村口停着三辆军用卡车,卡车旁边搭着几个军用帐篷,帐篷门口站着几个士兵。
他们的身材很夸张,脖子和肩膀几乎连成一体,胸口的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,像是随时会崩开。
陆司夜往后瞥了一眼。
莉娅拉正从驾驶座的车门跳下来,双脚落地的时候,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几个士兵。
她快憋坏了。
陆司夜知道。
这三天里,每天晚上他都会听到从主卧方向传来的的声音。
用枕头捂住嘴的声音。
他不想听到,但房车的隔音没有那么好,而他的听力又太好了。
三天。
对她来说,大概像是三年。
陆司夜叹了口气。
“我去村子里探查情况。”他说。
莉娅拉的目光从那几个士兵身上收回来,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她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预期。
大概是因为她知道,如果她现在表现得太过急切,他会失望。
“好,”她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陆司夜转身,沿着村口的泥巴路往里走。
他走了大概二十步,听到身后传来莉娅拉的脚步声,不是朝他这边,而是朝那辆军用卡车的方向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,不高不低,带着笑意。
“嗨,帅哥,借个火呗?”
他没有回头。
......
......
村子很破败。
越往里走,破败的程度越严重。
靠近村口的几户人家好歹还有门有窗,到了村子中间,房子基本只剩下了半截墙。
有些地方的地面裂开了,裂缝不大,大概两指宽,但很深,看不到底。
坑洞。
陆司夜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岩石碎块。
硫磺的味道。
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
村子最里面,有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。
门是关着的,窗户用木板钉死了。
陆司夜走到门口,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大概半尺宽,露出一张老人的脸。
“外地人?”
“嗯,”陆司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,递过去,“打听点事。”
老人看了一眼那些钱,没有接,而是把门开大了一些,侧身让他进去。
屋子里很暗,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。
被褥上坐着一个老妇人,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陆司夜在桌边坐下来,把钱放在桌上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,这次没有拒绝,伸手把钱拿过去,揣进了裤腰里。
然后他在对面坐下来,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碗水,推到陆司夜面前。
“想问什么?”老人说。
“三千洞坑,”陆司夜说,“你见过里面的东西吗?”
老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见过,”老人终于开口了,“年轻的时候见过。”
“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,跟着村里人上山打猎,追一头野猪,追到了坑洞那边。”
“野猪掉进了一个坑里,我们趴在坑边往下看,看到野猪在坑底挣扎,然后......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那东西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样的东西?”陆司夜问。
老人抬起头。
“红的,”他说,“很大,从坑里出来的时候,整个地面都在抖。”
“它一口就把野猪吞了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们。”
“后来还有人见过吗?”
“后来?”老人苦笑了一下,“后来那个地方就没人敢去了。”
“年轻人都走了,去城里,去北边,去哪都行,就是不留在这里。”
“留下的都是我们这种老不死的,走不动了,也不想走了。”
“前阵子来了好多当兵的,在村口扎了营,天天往坑洞那边跑,每次回来都少几个人。”
“他们不怕死,年轻,有力气,但他们也不傻。”
“现在他们也怕了,只敢在白天过去,天一黑就缩在帐篷里不敢出来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片刻。
“坑洞那边现在什么情况?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,我很久没去了,但你往南走,翻过那个小山坡,就能看到。”
“到处都是坑,大大小小的,像蜂窝一样。”
“最大的那个,据说深不见底,扔石头下去,数到一百都听不到响。”
陆司夜站起来,又掏出一张纸币,放在桌上。
老人看了一眼,没有推辞,伸手拿过去,揣进了另一个裤腰里。
“小心点,年轻人。”
老人说。
陆司夜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......
......
回到村口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军用帐篷里亮着灯,几个士兵围坐在帐篷门口抽烟。
陆司夜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,注意到人数比他离开的时候少了。
他离开之前,村口大概有十几个士兵,现在只剩下七八个。
他没看到那三个壮得最夸张的士兵,也没看到莉娅拉。
房车的灯亮着。
陆司夜走到房车门口,停下来。
他听到了声音。
带着痛苦和快感交织的的声音。
不止一个人的声音,至少两个,不,三个。
他站住了。
没有敲门,没有拉门,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站在房车旁边,靠着黑色的车身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声音停了。
又等了五分钟,门开了。
莉娅拉站在门口,头发散着,脸上一层薄薄的红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