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盛宴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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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司夜站在宴会厅的入口,用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,让自己相信这不是幻觉。

宴会厅大得不像话,从这头走到那头大概要花两分钟。

天花板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四层楼,上面不是普通的吊顶,而是一整幅穹顶壁画。

画的是暹罗神话里的创世场景,神像、神兽、星辰、云海。

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,金箔和宝石镶嵌其间。

地面是深色的大理石,水晶吊灯从穹顶上垂下来,几十盏,大大小小,错落有致。

人很多。

但和陆司夜想象中的宴会不一样。

没有人大声说话,没有人笑得很放肆,没有人举着酒杯四处敬酒。

他们穿着陆司夜叫不出名字的设计师品牌的礼服,戴着陆司夜叫不出名字的宝石和名表,聊着陆司夜听不懂的话题。

那些话题本身就像一种密码,只有掌握了一定财富和权力的人才能解码。

陆司夜站在入口处,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,盘子里堆着大概六种不同的食物。

五分熟的牛排、两只炸虾、几勺看起来像是沙拉但尝不出是什么的东西、一小碗奶油蘑菇汤、两片烤面包、还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蛋糕。

盘子被堆得满满当当的。

他把一块牛排塞进嘴里,嚼了嚼,眼睛眯了一下。

好吃。

牛肉的纤维在牙齿间断裂,肉汁从纤维里渗出来,混着黑胡椒和海盐的味道,在舌尖上炸开。

他又塞了一只炸虾。

虾肉很弹,很鲜,外面的面衣炸得酥脆,咬下去能听到咔嚓一声。

他又喝了一口汤。

奶油蘑菇汤很浓,很滑,蘑菇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
他又吃了一块蛋糕。

甜。

很甜。

绵密的、有层次的甜。

陆司夜站在入口处,一勺一勺地吃着蛋糕,表情专注,与周围那些端着酒杯,眼神却在打量彼此的宾客形成了鲜明到近乎荒诞的对比。

莉娅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冒出来了。

她穿着一袭红裙。

裙子的面料是一种很垂很顺的缎面,剪裁很简单,但正是这种简单,把她的身材优势放大到了极致。

她的肩膀和锁骨完全裸露在外,皮肤在红裙的映衬下白得发光,脖子上戴着一条铂金项链,吊坠是一颗很小的、切割成水滴形的红宝石,正好落在锁骨中间的那个凹陷里。

她的头发放下来了,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膀和背上,和红色的裙子形成了强烈的、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对比。

她的嘴唇涂了正红色的口红,唇形饱满而精致,和裙子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她走到陆司夜面前,站定。

陆司夜嘴里还含着蛋糕,勺子还插在蛋糕上,抬起头看着她。
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“好看”。

虽然确实很好看。

而是这个女人站在这里,整个宴会厅的光都被她吸走了。

第二反应是“她会不会冷”。

第三反应才是“她在看我”。

莉娅拉看着他那张塞满了蛋糕的、鼓鼓囊囊的、像一只仓鼠一样的脸,嘴角抽动了一下,然后抬起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你是猪吗?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,“这么能吃。”

陆司夜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了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,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堆得满满当当的盘子,又看了看莉娅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饿了。”他说。

莉娅拉翻了一个白眼。

“走了,”她伸出手,勾住了他的胳膊,把他从盘子旁边拉开,“要接待了。”

陆司夜被她拖着走,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,另一只手飞快地从盘子里抓起最后一块蛋糕,塞进嘴里,然后把空盘子放在了经过的一个侍者的托盘上。

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
莉娅拉看到了,又翻了一个白眼,这次翻得更大了。

“你是饿死鬼投胎吗?”

“不是,”陆司夜嚼着蛋糕,含混不清地说,“是中午没吃饱。”

莉娅拉没有问他中午为什么没吃饱。

因为她知道为什么。

中午他们从皇宫回来之后,陆司夜直接回了房间,把门关上了,一直关到傍晚才出来。

她没有去敲门,没有去问他怎么了,只是让厨房留了一份饭,放在他门口的走廊上。

她后来去看的时候,饭已经被端进去了,盘子空了,筷子整齐地摆在盘子上,旁边放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两个字。

谢谢。

莉娅拉把那两个字看了好几遍,然后把纸条折好,放进了抽屉里。

宴会厅的中央区域是核心圈。

陆司夜被莉娅拉挽着胳膊走进那个圈子的时候,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、像气压一样的东西。

不是敌意,不是排斥,而是一种像是某种自动筛选机制的东西。

你一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你身上停留零点几秒。

然后根据零点几秒内收集到的信息,给你贴上一个标签。

然后决定要不要对你笑,笑到什么程度,笑完之后是把目光移开还是继续看着你。

陆司夜的标签大概是什么样,他不知道,也不在乎。

他只是跟着莉娅拉走,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不太近,显得黏人,不太远,显得生分。

他的表情很平静,眼神很稳定,嘴角没有刻意上扬也没有刻意下垂。

莉娅拉和旁边的人聊天的时候,他就站在那里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目光自然地落在前方,不东张西望,不打量任何人,像一个合格的、不会给女伴丢脸的男伴。

那些人聊的东西他听不太懂,也懒得去听。

什么关税,什么航运,什么“第三区的矿产资源开发权”,什么“东部港口的扩建项目”。

每一个词都像是被包装过的、涂了金粉的、散发着铜臭味的东西。

听起来很高级,实际上翻来覆去就那么一个意思。

钱,更多的钱,别人口袋里的钱。

他注意到,这些人的身价已经不能用“多少多少钱”来衡量了。

因为金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字,一个用来记账的、没有实际意义的符号。

他们真正拥有的东西,是钱买不到的。

土地、矿产、港口、航线、人脉、信息、军队。

私人军队。

陆司夜在人群中看到了至少三个人,他们的站姿和周围人不一样。

肩膀更宽,重心更低,目光扫视的频率更高,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的位置更靠前。

便于快速拔枪或者做出其他反应。

他们穿着昂贵的西装,打着领带,看起来像是商人或者官员的随从,但陆司夜知道,他们是军人。

不是普通的保镖。

是那种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来的、见过血的人。

他收回目光,继续站在那里。

各国的使者也陆陆续续到了。

陆司夜认出了几个。

不是因为他对国际政治有多了解,而是因为他们的服饰和长相实在太有辨识度。

西方来的,金发碧眼。

中东来的,穿着白色的长袍,戴着红白格子的头巾,留着浓密的胡子,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。

非洲来的,穿着色彩鲜艳的传统服饰,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项链。

每一个使者的身后都跟着至少两个随从,有些随从的腰间鼓鼓囊囊的,衣服下面藏着东西。

皇宫的安检按理说不应该允许任何人带武器进来。

但陆司夜知道,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“外交豁免权”,还有另一种东西叫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。

莉娅拉和身边的人聊完了,转过身,看到陆司夜还站在原地,保持着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
她笑了笑,走过来,重新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
“无聊了?”她问。

“没有。”陆司夜说。

“撒谎,”莉娅拉凑近了一些,声音压低,“你的眼睛在说我好想回房间睡觉。”

陆司夜看了她一眼。

“我的眼睛不会说话。”

“你的眼睛会说,”莉娅拉说,“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”

陆司夜没有接话。

莉娅拉拉着他在人群中穿行,不时停下来和这个打招呼,和那个寒暄几句。

陆司夜注意到,每一个和莉娅拉说话的人,不管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,是暹罗人还是外国人,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停留得比正常时间长一些。

有些人看她的脸。

有些人看她的脖子。

有些人看她的锁骨。

有些人看她锁骨下面那道深深的、被红裙的抹胸设计恰到好处地半遮半掩的沟壑。

有些人看她的腰。

有些人看她的臀。

有些人看她的腿。

莉娅拉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,或者说,她已经习惯了。

她的笑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弧度,她的语气始终保持着同一个温度,她的眼神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距离感。

陆司夜跟在她旁边,不说话,不笑,不做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在她需要的时候,被她挽着胳膊,在她不需要的时候,退后一步,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
他不挡她的光。

也不抢她的风头。

因为他知道,今晚的主角不是他。

然后他看到了他们。

戍卫军团。

七个人,从宴会厅的侧门走进来,排成一列。

他注意到他们身后那个东西。

一个笼子。

由两个人抬着……不,不是抬,是悬浮着。

帆布下面的笼子离地面大概有十厘米,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,在空气中缓缓移动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元炁。

有人在用元炁托着那个笼子。

陆司夜的目光在那个笼子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莉娅拉感觉到了他手臂肌肉的变化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把挽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
戍卫军团的人在宴会厅的东侧停了下来,那里有一个专门为他们预留的区域。

笼子被放在了地上,帆布没有掀开,四个角用绳子固定得很紧。

七个人分散开来,站在笼子周围,站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型。

他们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,不放过任何一个靠近笼子的人。

陆司夜看到了刘闯。

刘闯站在笼子的左侧,双手背在身后,站姿笔直。

陆司夜也看到了张磊。

张磊站在笼子的右侧,手里端着一杯香槟,正在和旁边的一个暹罗官员说着什么。

他的花衬衫换成了正经的西装,但他的气质没有变,还是那种“老子现在很牛逼”的气场。

只是被西装的约束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
还有老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