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站在笼子的正后方，和其他人不一样，他没有在看周围的人群，他在闭着眼睛。

但陆司夜知道他不是在打盹，也不是在思考。

他是在感知。

用元炁感知着周围的一切。

空气的流动，声音的传播，人的心跳，每一个人的元炁波长，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，每一个人的杀意和善意，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。

陆司夜感觉到了那张网的存在。

像是一层透明的膜，覆盖在他的皮肤上，试图穿透他的皮肤，渗入他的血管，沿着血液流动的方向，找到他体内元炁的源头。

他把元炁压得更深了。

那张网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滑过去了。

刘闯注意到了他。

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，而是因为莉娅拉的那条红裙实在太显眼了。

刘闯的目光在莉娅拉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到了她旁边的陆司夜身上。

他的表情变了。

不是惊讶，他早就知道陆司夜在这里。

是一种更复杂的、像是无奈又像是无语的东西。

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，然后朝陆司夜走了过来。

莉娅拉感觉到了有人靠近，侧过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松开了挽着陆司夜胳膊的手，退后了半步，给两个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。

刘闯走到陆司夜面前，站定。

“你小子，”刘闯说，“真行啊。”

陆司夜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给莉娅拉都拿下了？”刘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、关于某种事情的、心照不宣的调侃，“昨晚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晚吧？”

陆司夜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
他没有解释。

解释没有意义。

在这种事情上，解释等于掩饰，掩饰等于承认。

你越说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，对方就越觉得“就是我想的那样”。

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，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不说话。

所以他没说话。

刘闯等了两秒，没有得到回应，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羡慕，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“行，你牛逼。”他说，伸出手，在陆司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陆司夜没有躲，没有退。

刘闯收回了手，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莉娅拉，点了点头，算是打了个招呼，然后转身走回了戍卫军团的位置。

陆司夜看着他的背影，目光追着他走了几步，然后停下来了。

停在了那个笼子上。

他盯着那块帆布看了大概两秒钟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
一道目光。

那只生物在看他。

它在看他。

陆司夜的目光和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视了一秒。

然后他移开了。

端起从旁边侍者托盘上拿的一杯香槟。

他其实不打算喝，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放目光。

然后他感觉到另一道目光。

不是从笼子里来的。

是从张磊的方向来的。

他抬起头，看到张磊正看着他。

那双眼睛很冷。

张磊举起了左手。

左手手心上，有一个印记。

侠岚印。

他看着陆司夜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没有发出声音，但陆司夜读出了他的唇语。

别乱动。

三个字。
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但他读懂了那个手势下面的两层意思。

第一层：我知道你想做什么，不要做。

第二层：我比你强，不要试。

陆司夜端起香槟，抿了一口。

他放下杯子，对张磊微微点了点头。

张磊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转过了身。

继续和那个暹罗官员聊天，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。

陆司夜站在原地，看着张磊的背影，看了大概两秒钟。

然后他感觉到莉娅拉的手又挽上了他的胳膊。

她的身体贴了上来，温暖而柔软。

“你看到了？”她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他能听到。

“看到了。”陆司夜说。

陆司夜点了点头。

“还有，”莉娅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，“皇宫附近分布着数十个狙击手。”

陆司夜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只要他敢在这里动用元炁，或者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，子弹就会把他打成筛子。”

“你安排的？”陆司夜问。

莉娅拉笑了一下。

“你觉得我有那么大本事吗”

“查拉妲安排的，”她说，“她说最近局势不太平，多些人保护总是好的。”

陆司夜沉默了一秒。

“那些狙击手能感知到元炁？”

“不能，”莉娅拉说，“但查拉妲可以。”

“她体质特殊，虽然没有经过系统训练，但她对元炁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。”

“张磊只要一动手，她就能感觉到，然后狙击手就会收到信号。”

陆司夜看了莉娅拉一眼。

“你告诉我的这些，不怕我传出去？”

莉娅拉看着他。

“你会吗？”

陆司夜没有回答。

莉娅拉笑了，挽着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
“你不会，”她说，“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
陆司夜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戍卫军团的方向。

他看着那七个人，在心里快速地评估着。

刘闯。

体型最大，力量型。

应该是土属性的侠岚术，防御力强，攻击力也不弱，但速度是短板。

以他现在的速度，如果全力爆发，应该能在刘闯完成防御之前击中他的要害。

击杀概率：七成。

张磊。

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属性的侠岚术，但从他走路的方式和站姿来看，他的速度不会慢。

如果正面交手，需要先试探出他的能力范围，然后再找破绽。

击杀概率：六成。

老赵。

闭着眼睛，用元炁网覆盖了整个宴会厅。

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元炁控制，至少是两仪以上的实力。

而且他的元炁波长里有一层特殊的、像滤镜一样的东西。

星宿元炁。

和箕水豹给他的那种感觉很像，但波长不一样，频率更高，能量更密集。

不知道是哪个星宿，但可以肯定，实力已经超脱了两仪。

如果正面交手。

击杀概率：零。

不是“几乎为零”，是“零”。

老赵的实力，以他现在的水平，连破防都做不到。

但陆司夜没有慌。

因为人造侠岚和天然侠岚之间，有一个本质的区别。

人造侠岚没有经历过心境试炼。

他们的元炁是用外力注入体内的，不是从心境内化出来的。

所以他们的元炁和灵魂之间，有一层隔膜。

那层隔膜很薄，薄到平时感觉不到，但它存在。

意味着他们的心境是有缝隙的。

零力最擅长的，就是钻缝隙。

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。

如果有一天，他不得不面对人造侠岚，而且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，他要怎么办？

答案是：不要硬碰硬。

找缝隙。

用零力。

他不喜欢零力。

没有任何一个侠岚会喜欢零力。

那是敌人，是侵略者，是毁灭了无数家庭和村庄的罪魁祸首。

在玖宫岭的时候，他学到的第一课就是：零是敌人，零力是邪恶的，侠岚的使命就是消灭零。

但后来他慢慢意识到，零力本身没有善恶。

它只是一种能量。

就像火可以取暖，可以做饭，也可以烧毁一座房子。

决定善恶的不是火本身，而是使用火的人。

侵入人造侠岚的心境。

找到那层保鲜膜上的缝隙，把零力从缝隙里灌进去。

不需要太久。

只需要几秒钟。

陆司夜不喜欢这个计划。

他讨厌零，讨厌那种冰冷的感觉，讨厌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、永无止境的饥饿感。

但他更讨厌的是，在某些时候，他不得不成为自己讨厌的东西。

陆司夜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莉娅拉。

“走吧，”他说，“你不是说要接待吗？”

莉娅拉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