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身体贴上来的感觉。
柔软。
温热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。
隔着两层衣服,她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更柔软的。
贴在他后背的上半部分,两个圆润的、饱满的、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柔软的凸起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长裙和棉麻的布料,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。
陆司夜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“小弟弟,”莉娅拉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,“在干什么呀?”
陆司夜的手还捏着帆布角,悬在半空中,没有放下,也没有继续掀开。
“不去跟姐姐们玩吗?”
陆司夜松开了帆布角。
帆布落下来,重新盖住了笼子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随便看看?”
莉娅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她的手指在他的腹部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随便看看看到后院来了?”
陆司夜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的大脑还在加载。
莉娅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,侧着头,看着他僵硬的侧脸,笑了。
“你跟他们不一样,”她说,“那两个一进来就找女人......不对,那个张先生还找男人。”
“你呢?你连看都不看那些姑娘一眼。”
她的手指在他的腹部停了下来,掌根贴着他的肚脐上方。
“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?”她问。
陆司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不是,”他说,“我是来找人的。”
“找人?”
“一个朋友。女的。失踪了。”
莉娅拉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什么样的朋友?”她问,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一些。
陆司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那张照片。
唐瑗的照片。
莉娅拉松开了他的腰,从他手里拿过手机,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看了大概三秒钟。
然后她把手机还给了他,笑了笑。
“这么好的美人胚子,”她说,语气恢复到了之前的慵懒,“如果在这里,肯定得是头牌了。”
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陆司夜把手机收进口袋,转过身,看着她。
陆司夜看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那双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找到一些东西。
但他没有找到。
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见过她吗?”陆司夜问。
莉娅拉没有回答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从半步,变成了零。
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身体,从胸口到腹部,从腹部到大腿,从大腿到膝盖。
严丝合缝的。
她的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,手指在他的后颈上交叉。
她的指尖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头发根部。
那种酥麻的感觉又从后颈蔓延开来,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陆司夜的呼吸乱了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她的心跳,她的呼吸。
他的脸红了。
从脖子开始,一直红到耳根,红到脸颊,红到额头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,“别……”
莉娅拉笑了。
“别什么?”她问。
陆司夜的后背抵住了什么东西。
无路可退。
莉娅拉踮起脚尖,把脸凑得更近了。
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耳朵。
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,微微张开,带着红酒和香气的混合味道,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站起来,”她说,“我带你去找。”
陆司夜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醒了。
他抬起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拉开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正常。
莉娅拉的手被他握在手里,手腕很细,他一只手就能握住。
她没有挣扎。
只是看着他,嘴角还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陆司夜松开了她的手。
她活动了一下手腕,看了一眼上面被捏出来的红印,然后抬起头,看着陆司夜,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,朝院子的另一头走去。
陆司夜跟在她后面。
她带着他绕着院子走了半圈,然后停下来,转过身,面对着陆司夜。
然后她绕到了他的身后。
她的手从后面伸过来,捂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干什么?”陆司夜问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,声音贴着他的耳朵。
陆司夜的身体又僵了一下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再次贴上了他的后背。
“找到了吗?”她问。
陆司夜的眼睛被蒙着,什么都看不到。
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,只有身后那个柔软的身体,和耳边那个轻柔的声音。
“什么?”他问。
“她。”莉娅拉说。
陆司夜皱了皱眉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
莉娅拉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指在他的眼睛上轻轻按了一下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,又像是在给他什么暗示。
“见到了吗?”她问,声音更轻了,“要用心哦。”
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,每一次呼气都拂过他的耳廓,带着温度和湿度。
“不要用眼睛。”
他的心跳还是很快,但不是因为紧张或者害羞了。
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越来越强烈的预感。
“她就在那里。”莉娅拉说。
“就在那里等着你。”
他把那些杂念压了下去。
把心放空了。
空。
然后他听到了。
一种呼唤。
他的身体动了起来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莉娅拉的手还捂着他的眼睛,跟在他后面,和他保持着完全同步的节奏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,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。
是石板,是碎石子,是黄土,是草地,他分不清。
他只知道自己被那根线牵着,往某个方向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。
也许三十步。
他感觉不到了。
莉娅拉的手从他的眼睛上松开了。
阳光刺进他的眼睛,有些晃眼,他眯了一下,等瞳孔适应了光线,才慢慢睁开。
后院。
他又回到了后院。
那个被黑色帆布盖着的笼子就在他面前,离他不到三步远。
陆司夜站在笼子面前,看着那块黑色的帆布。
他知道了。
在他还没有掀开那块布之前,在他还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前。
在他还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之前,他就已经知道了。
那根线。
那个呼唤。
陆司夜伸出手,抓住了帆布的一角。
这次他没有犹豫。
一把掀开。
阳光照进了笼子。
它醒了。
它的眼睛睁开了。
棕色的。
和莉娅拉的眼睛一样的颜色。
它看着陆司夜。
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。
没有任何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生物应该有的情绪。
只有一种东西。
平静。
陆司夜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
它没有动。
它只是看着他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陆司夜伸出手。
他的手穿过铁丝网的网眼,伸进了笼子里。
他的指尖碰到了它的头。
鳞片很凉,很光滑。
它闭上了眼睛。
头微微抬起来,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一样,顶着他的手掌,蹭了蹭。
陆司夜的手停在它的头顶上,没有动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
陆司夜的手停了一下,但没有收回来。
他转过头,看到刘闯站在后院的入口处。
刘闯走过来,走到笼子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紫色的生物,又抬头看了一眼陆司夜。
“不是说别乱动吗?”
“这是要掉脑袋的活。”
陆司夜把手从笼子里抽出来了,但没有站起来。
他蹲在那里,看着刘闯。
“你们到底想送什么东西?”他问。
刘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“一个宠物,”他说,目光从陆司夜身上移开,落在笼子上,“你看到了。”
陆司夜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说谎。
但陆司夜知道他在撒谎。
陆司夜站起来,看着刘闯。
“宠物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需要七个人护送?需要藏在后院用帆布盖着?需要你亲自来看守?”
刘闯没有回答。
“老刘,”陆司夜说,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你不擅长撒谎。”
刘闯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张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陆司夜转过身,看到张磊从后院入口走进来。
他的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锁骨上有一个红紫色的吻痕,新鲜出炉的。
张磊走到刘闯旁边,站定了,看着陆司夜。
“这不是你该关心的,”他说,“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陆司夜的脸上停了一秒。
“这不是个人的事情,”他说,“这关乎到国家间的友谊。”
国家间的友谊。
多么好用的一个词。
你可以用它来解释任何事情,可以为任何事情辩护,可以让任何人闭嘴。
陆司夜看着张磊的脸。
那张脸上有一种东西,一种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。
是一种信念。
一种扭曲的、荒谬的、但确实存在的信念。
张磊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。
陆司夜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张磊看了他一眼,但他没有追问。
因为陆司夜已经转身了。
他转过身,朝后院入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,停下来,侧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角落里的莉娅拉。
她站在那里,赤着脚,深红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
陆司夜看着她。
“还愣着干嘛?”他说,“进房间啊,走。”
莉娅拉看着他,停了一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小坏蛋,”她说,朝他走过来,伸出手,勾住了他的胳膊,“那就让姐姐好好疼爱你吧。”
她的身体贴上了他的手臂。
陆司夜的胳膊僵了一下,但没有抽开。
身后,张磊和刘闯站在后院中央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张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
“别弄坏了身子,司夜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