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。
何楚天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,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。
手工缝制,光是量体就量了三次。
袖口的扣子是纯银的,领带夹是铂金的。
衬衫是进口的府绸,白得发亮。
他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领带,确认自己的形象无懈可击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。
盒子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。
不是柜台里随便就能买到的碎钻项链。
主钻是一颗一克拉的枕形切割钻石,净度VVS1,颜色D级,无荧光。
配钻用了四十二颗,总重一点五克拉,镶嵌在白金底座上。
证书是GIA的,盒子是品牌原装的,发票上的数字是六位数。
六位数。
对何楚天来说,这不算什么。
何家旁系虽然比不上主家的财力,但给何楚天在学校里用的那张卡,额度足够买下这整家酒店。
六位数的项链,不过是他一个月的零花钱罢了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不是项链的价值,而是项链的寓意。
钻石是永恒的象征,项链是圈住脖子的工具。
他要送给唐瑗的不仅是一条项链,而是一个承诺。
一个虚假的、注定会被背叛的、用来交换她身体的承诺。
他拿起那个天鹅绒盒子,打开看了一眼。
很美。
但何楚天知道,再美的钻石,也不过是一块被压扁了的碳。
就像再美的女人,也不过是一个用来发泄欲望的容器。
他把盒子合上,放进口袋,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瓶。
瓶子上没有任何标签,但何楚天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壮阳类药物,处方级,药效是普通产品的三倍。
他不是需要它才能完成今晚的事,而是需要它来完成今晚的事。
以一种更暴烈的、更持久的、更能让他忘记自己是谁的方式。
然后他把药瓶放回口袋,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唐瑗发来的消息:
“学长,房间号是1806,你直接上来就好~宴会七点开始,等你哦~”
何楚天看着那个红色的爱心表情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划掉唐瑗的聊天框,又看了一眼另一个聊天框。
假叶的。
“有任务。”
他没有回复。
不是没看到,是不想回。
假叶的任务可以等,唐瑗的生日一年只有一次。
或者说,唐瑗的“献身”一生只有一次。
一次他得到她的机会,一次他毁掉她的机会。
一次他用她的痛苦来滋养他饥饿灵魂的机会。
这个机会,比任何任务都重要。
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男人一米九出头,皮肤白哲,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,穿着定制的黑色西装。
看起来像一个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。
但他知道,西装下面藏着什么。
饕餮碎片在他体内翻涌着,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因为,饥饿。
不是对食物的饥饿,而是对另一种东西的饥饿。
对痛苦的饥饿。
对征服的饥饿。
对毁灭的饥饿。
何楚天对着镜子笑了笑,那个笑容温和、优雅、迷人。
然后他转身,打开门,走进了走廊。
酒店在桃园市的中心地带,一栋三十八层的大楼,外墙全是玻璃幕墙。
何楚天到的时候是六点四十五,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。
他没有急着上去,而是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点了一杯威士忌,慢慢地喝。
他需要让自己进入状态。
不是“好学长”的状态,不是“完美男友”的状态,而是另一种状态。
一种更原始的、更野性的、更接近野兽的状态。
那种状态下的他,不会被道德束缚,不会被情感牵绊,不会被任何东西阻挡。
那种状态下的他,是真正的他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威士忌,把杯子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映在不锈钢门板上。
那张脸的线条太柔和了,看起来太温顺了,像一个被驯化了的、无害的、会摇尾巴的动物。
他不喜欢这张脸。
但没关系。
今晚之后,唐瑗会看到这张脸下面的东西。
电梯在十八楼停下,门打开,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。
何楚天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五十米,在1806号房间的门前停下来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他推开门。
房间里已经有很多人了。
都是唐瑗的同学,大部分是文学院的大一新生,也有一些是何楚天认识的面孔。
学生会的几个干事,武术社团的一两个人,还有一些他不认识但看起来很面熟的面孔。
房间里布置得很用心,气球、彩带、鲜花,还有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,上面插着十九根蜡烛。
但何楚天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。
因为他看到了唐瑗。
她站在房间的另一头,被一群人围着,正在和一个女生说着什么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,不是那种张扬的、暴露的红。
而是一种内敛的红。
她化了妆。
很精致的、很用心,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的妆。
她比何楚天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漂亮。
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。
何楚天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,等待着她看到他。
按照他的预想,唐瑗应该会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亮起来,然后笑着跑过来,抱住他的胳膊,用那种撒娇的语气说“学长你终于来了”。
但唐瑗没有。
她还在和那个女生说话,眼睛没有往门口的方向看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淡。
何楚天在门口站了大概五秒钟,然后他走了进去。
“学长来了!”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,人群的注意力转向了他。
几个学生会的干事走过来和他打招呼,唐瑗的几个室友也围了过来,叽叽喳喳地说着“学长好帅”“学长穿西装好有型”之类的话。
何楚天微笑着回应,目光越过人群,看向唐瑗。
唐瑗终于看向了他。
但那个目光和他预想的不一样。
不是带着爱意的目光,而是一种在看一个普通朋友的目光。
她对他笑了笑,那个笑容和刚才对那个女生的笑容一模一样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看手机。
何楚天的笑容没有变,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违和感。
但他很快把这种违和感压了下去。
她可能是紧张。
女人在这种场合紧张是很正常的,尤其是当她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的时候。
她的冷淡不是冷淡,是紧张。
她的目光不是没有温度,是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她在看手机不是在忽视他,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。
何楚天用这套解释说服了自己。
然后他走过去,把那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递给唐瑗。
“生日快乐。”他说。
唐瑗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一眼。
钻石在房间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,周围的人发出了惊叹声。
有人说了句“我的天这也太漂亮了吧”,有人说了句“学长你也太壕了”,有人掏出手机拍照,闪光灯咔咔地响。
唐瑗看着盒子里的项链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不是不喜欢,也不是喜欢,而是一种何楚天读不懂的表情。
她看着那颗钻石,目光里没有惊喜,没有感动,没有任何一个收到昂贵礼物的女人应该有的东西。
她把盒子合上,抬起头,对何楚天笑了笑。
“谢谢学长。”
四个字。
然后她把盒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,转身继续和那个女生说话。
何楚天站在那里,手里还保持着递出盒子的姿势,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喉咙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咽下去,然后转身走向吧台。
他需要喝酒。
何楚天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。
威士忌、红酒、香槟、啤酒。
各种颜色、各种度数、各种口味的液体,像瀑布一样灌进他的喉咙,把他的理智一层一层地冲刷掉。
每喝一杯,他就在心里对自己说:再喝一杯就不喝了。
但喝完那一杯,他的手会自动伸向下一杯。
因为他不想保持理智。
理智让他清醒,清醒让他注意到那些他不愿意注意到的细节。
唐瑗始终没有看他,唐瑗一直在看手机,唐瑗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种像对陌生人说话的语气。
这些细节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皮肤上,不痛,但痒。
所以他喝酒。
酒精是麻醉剂,它能把那些针拔掉,能把那种痒压下去。
能让他回到那个他认为自己应该处于的状态。
那个被欲望支配的、被本能驱动的、不需要思考的状态。
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,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。
房间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,人们的脸变得越来越不真实。
灯光变得越来越亮,亮到他的眼睛开始刺痛。
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,旁边有人在和他说话,他回答了,但不记得说了什么。
他记得蛋糕被端上来了,有人唱了生日歌,唐瑗吹了蜡烛,许了一个他不知道的愿望。
他记得自己举起酒杯,说了一些祝酒词,周围的人笑了,但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。
然后一切都变得模糊了。
他记得自己站起来,想要走向唐瑗,但腿不听使唤,走了一步就撞到了茶几上。
膝盖传来的钝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。
在那个瞬间里,他看到唐瑗站在房间的另一头,背对着他,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她在笑。
但那个笑容不是对着他的。
何楚天想走过去,想问她在和谁聊天,想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过来,想看看屏幕上的那些字到底是什么内容。
何楚天醒来的时候,几乎感觉失去了知觉。
他眨了眨眼,让焦距慢慢恢复,然后他看清了。
房间里很暗。
他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着,嘴里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他慢慢地坐起来,用手撑着沙发扶手,等了一阵眩晕过去。
然后他看了看四周。
房间空了。
没有气球,没有彩带,没有蛋糕,没有人。
只有散落在茶几上的酒杯和盘子,还有地上一些被踩扁的彩带碎片。
何楚天看了看手表。
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