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,何楚天甚至不需要亲眼看到,就能在脑子里勾勒出来。
他们在密谋什么?
或者说,苏念知道陆司夜的真实身份吗?
何楚天把这些问题按在心底,没有继续追问。
唐瑗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信息。
剩下的,他需要从其他渠道获取。
他换了个话题,继续和唐瑭聊了半小时,然后以“下午还有课”为由结束了这次见面。
临走的时候,唐瑗接过他递过去的一袋零食,笑着说“学长你太好了吧”,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,配图是零食和咖啡,文案是“今天的快乐是某人给的~”。
何楚天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,划了过去。
他走出咖啡厅,阳光照在脸上,他眯了眯眼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发了一条消息:
“陆司夜,穷,南河人,父亲情况不明,近期与玖宫岭的人有接触。”
发送。
对方几乎是秒回:
“收到。继续留意。”
何楚天把手机揣回口袋,走向教学楼。
唐瑗只是何楚天调查陆司夜的其中一条线。
另一条线,更隐秘,也更可靠。
周澈。
何楚天第一次见到周澈是在去年冬天,一个学术交流会议上。
周澈是清华大学的博士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长相斯文。
但何楚天知道他不是。
因为周澈的研究方向是“古代能量体系的现代应用”,说白了,就是用现代科学的方法研究元炁和侠岚术。
这个方向在学术界是一个极其冷门的领域,冷门到什么程度呢?
全国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在做相关研究,而其中真正能接触到核心资源的,不超过五个。
周澈是其中之一。
他之所以能接触到核心资源,不是因为他的学术能力有多强。
虽然确实不弱。
而是因为他的导师是国内元炁研究领域的权威,而他的导师背后,站着的是何家主家。
何家主家需要学术界的背书来维持他们的“科研世家”形象。
所以他们会挑选一些有潜力的年轻学者,给予他们研究经费和第一手数据,换取他们在学术论文中的“正面结论”。
周澈就是这样被选中的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何家给他的数据,都是经过筛选的、阉割过的、不会暴露任何核心机密的数据。
而真正有价值的信息,何家永远不会让他碰。
何楚天利用了这一点。
他通过旁系的关系网,私下接触了周澈,用一些主家不会给、但学术界极度渴望的数据作为筹码,换取了周澈的“合作”。
说白了就是……周澈帮何楚天查东西,何楚天给周澈提供研究数据。
各取所需。
周澈在学术圈的人脉很广,尤其是在“特殊能量体”这个领域。
不到三天,一份详细的报告就发到了何楚天的加密邮箱里。
陆司夜:南河人,十八岁,父亲陆沉,母亲林若雪。
陆司夜的高考成绩全省前二百,但初中和高中阶段的成绩记录显示,他的成绩有明显的“跳跃式增长”。
初一上学期排名中下游,初一下学期突然跳到年级前十。
类似的情况在高二上学期再次出现。
成绩变化的节点附近,都有长时间的“请假记录”。
唐瑗:南河人,十九岁,父母经营一家小型超市。
她的档案一切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记录。
但周澈注意到一件事。
唐瑗和陆司夜的高中并不是同一所。
唐瑗在北川一中就读,陆司夜在南城二中就读。
两所学校相距六百多公里。
他们不可能在高中就认识。
这个女人在说谎。
何楚天看完这份报告,沉默了很久。
陆司夜和唐瑗不是高中同学。
他们之前就认识,而且关系不一般。
但唐瑗在咖啡厅里表现出来的那种“普通朋友”的态度。
如果是装的,那她的演技已经好到可以去拿影后了。
何楚天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列在脑子里,像摆棋子一样摆在棋盘上。
然后他开始下棋。
第一步:确认周澈的可信度。
何楚天让周澈去做一件小事,查一下归楚钰最近一周的行程。
这不是什么敏感信息,归楚钰的朋友圈和微博基本上已经把她每天的行程直播出来了。
周澈只需要花十分钟就能整理出来。
周澈在半小时后发来了报告。
内容和他自己从归楚钰朋友圈看到的基本一致,但多了几个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。
比如归楚钰周三下午去过一次医院,停留了四十分钟,然后去了商场,买了一些东西。
何楚天确认了周澈的可用性。
这个人虽然势力微薄,但做事认真,信息来源可靠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,他认为自己是在帮何家做正经的研究工作。
而不是在帮何楚天做见不得人的勾当。
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工具,是最好的工具。
第二步:从唐瑗口中获取更多关于陆司夜的信息。
这一步何楚天已经做了。
唐瑗给出的信息虽然有限,但有一句话让他非常在意。
“他好像确实挺穷的”。
这句话如果是真的,那陆司夜的“穷”就是真实的。
但如果是假的,那就是刻意营造的假象。
何楚天需要第三种信息来源来交叉验证。
第三步:直接观察陆司夜。
何楚天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陆司夜可能会出现的地方。
他观察到的结果,让他对周澈报告里的某些内容有了更直观的理解。
不挑食,不浪费,盘子里永远吃得干干净净,连一粒米都不剩。
陆司夜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。
但如果有人和他说话,他会回答。
回答的内容极其简短,通常是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知道了”这类词汇。
陆司夜从不玩手机游戏。
何楚天观察了整整一周。
他不是普通人。
但“不是普通人”这个结论太宽泛了。
他不是普通人的哪一种?
是像何楚天一样体内有某种力量?
还是像苏念一样经过特殊训练?
还是别的什么……更危险的存在。
何楚天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,假叶对陆司夜的兴趣,远超对他的兴趣。
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。
嫉妒。
在假叶的棋局里,他不是最重要的那颗棋子。
袭击事件后的第十天,何楚天做了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。
他去找了归楚钰。
不是因为想她。
而是因为他需要她的身体来缓解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不适感。
那种不适感从咖啡厅见完唐瑗之后就开始了。
胃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知道那种感觉从哪来。
唐瑗。
每次他试图靠近唐瑗,试图对她产生某种“想法”的时候,他体内的饕餮碎片就会剧烈地反抗。
不是那种“不许靠近”的警告。
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本能的排斥。
像是你的身体在告诉你,这个女人是毒药,你不能碰她,碰了她你会死。
何楚天不明白为什么。
唐瑗的外貌在他的审美体系里至少能打到7.5分,性格外向,容易相处,对他的好感度也很高。
从任何理性的角度分析,她都是一个理想的“猎物”。
容易上手,容易控制,容易抛弃。
但他的身体不答应。
不是心理上的排斥。
他心理上对唐瑗没有任何排斥,甚至可以说是有好感的。
是生理上的。
每当他试图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和唐瑗有某种亲密接触的画面时。
他的胃就会开始痉挛,喉咙会发紧。
皮肤会起鸡皮疙瘩,整个人像是对什么东西产生了严重的过敏反应。
他甚至尝试过一次。
在咖啡厅见面结束的时候,他故意伸出手,想扶一下唐瑗的手臂。
看起来只是绅士风度的自然流露。
他的手刚碰到唐瑗的袖口,便本能地弹开了。
但那一下让他疼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他蜷缩在宿舍的床上,咬着枕头,汗水把床单浸透了一遍又一遍。
饕餮碎片在他体内疯狂地翻涌,拼命地想要从他身体里逃出去。
疼痛持续了六个小时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他的嘴唇是紫色的。
归楚钰的身体能让他好受一些。
不是心理上的安慰。
而是生理上的。
第二天。
他在校门口的精品店买了一束花。
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,只是“想你了”这种借口。
然后去了归楚钰的宿舍楼下。
归楚钰下楼的时候,脸上化了淡妆,她看到何楚天手里的花,眼睛弯成了月牙,小跑着过来,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你来啦!”
她把头靠在何楚天的肩膀上。
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,柔软的、带着洗发水香气的触感让何楚天体内的碎片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。
“想你了。”
何楚天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。
归楚钰抬起头,嘴唇微微嘟起,像是要说什么,又像是要做什么。
何楚天笑了笑,搂着她的肩膀,走向校门口的餐厅。
一路上,归楚钰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发生的事。
何楚天听着,偶尔回应一两句,嘴角始终挂着笑容。
但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
陆司夜。苏念。唐瑗。许墨。假叶。玖宫岭。
这些名字像一群苍蝇,在他的脑子里嗡嗡地飞,赶不走,打不死,越赶越多。
“楚天?”归楚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你在想什么呢?”
“在想你。”何楚天看着她,“想你今天怎么这么好看。”
归楚钰的脸红了,笑着捶了他一下:“油嘴滑舌!”
何楚天笑了。
那个笑容完美到无可挑剔。
但他自己知道,那个笑容底下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感情,没有温度,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