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美好的人啊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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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楚钰说怀孕的时候,何楚天正在喝咖啡。

美式,无糖无奶,深烘豆,苦得能让普通人皱眉头的那种。

他喜欢这种苦。

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掩饰的苦,像他的人生,像他的处境。

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正端起杯子送到嘴边。

归楚钰的头像是一只卡通小猫,旁边跟着一行字:

“楚天,我好像怀孕了。验孕棒两条杠。”

杯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
何楚天看着那行字,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。

恍惚。

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。

归楚钰会出轨,归楚钰会甩了他,归楚钰会发现他真正的面目然后惊恐地逃离。

他都想过,甚至为每一种可能性都准备了应对方案。

但怀孕?

他没有想过。

不是因为不可能。

他和归楚钰在一起三年,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,怀孕是完全符合概率论的事件。

而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,归楚钰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工具。

工具不会怀孕。

工具只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手里,在你不需要的时候被收进抽屉里。

但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告诉他,工具也是人。

人是会怀孕的。

他放下咖啡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,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。

他重新拿起手机,看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了三秒钟。

然后他开始打字。

“我知道了,这件事不能拖,我陪你去医院,打掉。”

发送。

没有问号,没有商量的余地,没有“你怎么想”的虚伪礼貌。

就是一句陈述句,一句命令,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判决。

归楚钰的回复来得比他想象的要慢。

隔了将近两分钟,他才看到屏幕上跳出新的气泡:

“我不想打。”

何楚天看着这三个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更冷的东西。

他按亮屏幕,拨了归楚钰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
那头传来归楚钰的声音,带着哭腔:“楚天……”

“听我说。”

何楚天打断了她。

“你现在大三,学业正关键。”

“你爸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?你妈知道了会怎么想?”

“归氏集团的股东知道了会怎么想?你好好想想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归楚钰的声音更小了: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何楚天的声音依旧平静,平静到近乎残忍。

“这件事不能要。”

“趁现在还早,做了就没事了。”

“我陪你去,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然后归楚钰的声音,小到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好。”

何楚天挂掉电话,把手机放在桌上,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,一饮而尽。

他咽下去的时候,喉结滚动了一下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归楚钰的聊天框。

那个“好”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。

他没有回复。

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。

他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
假叶的研究所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。

眛谷。

何楚天每次去的方式都不一样。

有时候是黑色的SUV来接,有时候是直升机。

有一次甚至是一艘船,在黑暗中航行了不知道多久。

这次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,何楚天坐在后排,车窗被黑色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,看不到外面。

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停了。

车门打开的时候,何楚天看到的是一条白色的走廊。

走廊很长,看不到尽头。

何楚天跟在黑色西装后面走了大概五分钟,经过了三道需要虹膜识别和指纹验证的门。

每过一道门,走廊的颜色就会白上一个色号。

然后门开了。

里面的世界不是白色的。

是灰色的。

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区域,用透明的玻璃墙隔开。

透过玻璃,何楚天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设备。

反应釜、离心机、色谱仪、电子显微镜。

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、看起来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机器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设备。

是那些玻璃罐。

巨大的、圆柱形的玻璃罐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

里面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。

液体里漂浮着……人。

不是死人。

何楚天能确定这一点,因为他看到其中一个罐子里的人睁着眼睛。

那些人的身上插满了管子,从皮肤下面穿进去,连接到罐子底部的接口。

何楚天停下脚步,看着最近的一个罐子。

里面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大概二十出头,五官模糊。

“人造侠岚。”

假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近得让何楚天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
他转过身,看到假叶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
今天假叶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实验服。

“军用编号S-07到S-23。”

假叶走到何楚天身边,和他并肩看着那个玻璃罐。

“目前存活十七例。”

“失败的那几例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变成了你见过的那种东西。”

零。

何楚天没有问出口,但他知道假叶指的是什么。

那些失败的人造侠岚,没有成为战士,而是变成了零。

不是自然生成的零,而是人为制造的、从人类身体里孵化出来的零。

它们的元炁属性混乱,形态不稳定,寿命很短,但破坏力极强。

因为它们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,只会不顾一切地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。

“军方给的经费很充足。”

假叶转过身,开始往前走。

“充足到可以发起一场大规模战争。”

“但你我都知道,战争太贵了”

“烧钱,烧人,烧时间,烧政治资本。”

“而且打完以后,还要收拾烂摊子,要重建,要安抚民众,要应对国际舆论。”

他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何楚天。

“如果能用最小的代价,湮灭一个国家”

“你说,他们会不会愿意?”

何楚天没有说话。

他在消化假叶话里的信息量。

湮灭一个国家。

不是“打败”,不是“征服”,是“湮灭”。

这个词意味着的不是战场上的胜负,不是领土的得失,而是……存在本身。

让一个国家从地图上消失,让那个国家的人民、文化、历史、记忆,全部化为乌有,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
“暹罗国。”

何楚天说出了这个名字。

假叶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赞许的表情。

“聪明。”

“东陆西南方向,和我们隔着一片海。”

“最近几年小动作不断,在边境问题上越来越强硬,背后有西方势力撑腰。”

“军方评估认为,未来五年内爆发冲突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。”

“但他们不想打一场全面战争。”

何楚天接上了假叶的思路。

“太贵了,而且不确定因素太多。”

“万一拖成持久战,国内舆论会反噬。”

“正是。”

假叶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“所以他们需要另一种方式”

“一种不需要动员、不需要宣战、不需要对国民解释的方式。”

“用最小的代价,在最短的时间内,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。”

他停在一个控制台前,伸手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。

空中浮现出一幅全息地图,东陆的轮廓在左侧,右侧是一片狭长的陆地,形状像一头卧着的象。

暹罗国。

地图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数据点。

军事基地、雷达站、导弹阵地、指挥中心、政府大楼、交通枢纽、电厂、水厂、通信基站。

每一个点都被标记了颜色,从绿色到黄色到红色,红色代表“高优先级目标”。

“军方给的任务是摧毁这些目标。”

假叶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,把所有红色点都圈了进去。

“不是用导弹,不是用炸弹,而是用……”

他弹了一下手指。

全息地图上的所有红色点同时变成了黑色,然后碎裂。

“这个。”

何楚天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知道假叶说的“这个”是什么意思。

人造侠岚。

反侠岚武器。

“当然,不可能让你直接上战场。”

假叶关闭了全息地图。

“那些东西已经暗中研究了很久。”

“我们称之为戍卫军团,是一支由军方直接指挥的秘密部队。”

“成员来自各行各业,但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
他顿了顿,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“家境一般。好控制。”

何楚天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某根弦被拨动了。

家境一般。

好控制。

他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东西。

他想到了学生会的招新宣讲,想到了新生报到时那些迷茫的、渴望被认可的脸。

还有助学金的申请表上那些填得工工整整的家庭年收入数字。

以及那些食堂里那些只点一个素菜配米饭的低着头吃饭的学生。

没什么比学生更好控制的了。

他们年轻,热血,渴望被认可,渴望证明自己。

他们的人生还没有定型,还在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方向。

他们的家庭背景简单,社会关系单纯,消失了一个月也不会有人报警。

或者说,报了警也不会有人认真查。

而且,他们有最完美的伪装,学校。

一群大学生聚在一起,搞社团活动,做社会实践,参加学术竞赛。

谁会怀疑?

谁会想到这群穿着校服、背着书包、在食堂里排队打饭的年轻人,是一支被军方暗中操控的秘密部队的预备役?

何楚天抬起头,看着假叶。

假叶也在看着他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没有火花,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理解。

他不需要说。

假叶邀请他来参观实验室的那一刻,就已经知道他的答案。

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: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
假叶笑了。

“不急。”

假叶转过身,走向实验室深处。

“先处理你眼前的事。”

“那个女孩,归楚钰。”

何楚天跟在假叶身后,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她怀孕了?”

假叶没有回头。

“你让她去打掉。”

何楚天知道假叶有办法知道任何他想知道的事情。

所以他没有试图否认或解释。

他只是说:“已经处理了。”

“处理了。”

假叶重复了这三个字。

“你甚至没有陪她去医院。”

何楚天没有说话。

“你知道她一个人去的那家医院,在哪个城市吗?”

假叶停下来,转过身。

“你知道她坐的那趟出租车,司机是个什么人吗?”

“你知道手术结束后,她一个人躺在观察室里,手机摔在地上,她捡起来的时候手指被玻璃碴划破了吗?”

何楚天站在假叶面前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假叶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
“很好。”假叶说,“你比我预想的还要适合。”
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“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顶端。”

“不是因为他们的才能,不是因为他们的机遇,而是因为……他们不会为任何东西停下脚步。”

“不是亲情,不是爱情,不是责任,不是愧疚。”

“什么都不是。”

“你就是这样的人,何楚天。”

何楚天站在原地,看着假叶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那只手曾经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。

那只手现在很干净。

是的,很干净。

何楚天从研究所回到学校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了。

校园里静悄悄的。

他掏出手机。
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消息。

他扫了一眼,没有他需要回复的。

然后他看到了归楚钰的聊天框。

没有新消息。
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发的那句“好”。

何楚天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拇指悬在屏幕上空,停留了两秒钟。

然后他划了过去,没有点开。

不是不忍心,也不是愧疚,更不是逃避。

而是没有必要。

事情已经处理了,归楚钰已经打掉了孩子,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。

再点开那个聊天框,说几句“你还好吗”“好好休息”“我最近忙过几天去看你”之类的话。

除了浪费时间和消耗情绪之外,没有任何意义。

他没有那么多情绪可以消耗。

他的情绪要留给更重要的事情。
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,最后停在了另一个名字上。

唐瑗。

有未读消息。

他点开。

“学长,你明天有空吗?我想找你聊点事情。”

发送时间:晚上九点十七分。

距离现在三个小时前。

何楚天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

果然。

这种女人,就是这样。

他没有急着回复,而是把手机揣回口袋,慢慢走回宿舍。

他洗了个澡,换了身干净衣服,坐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

陆司夜不在。

根据周澈的消息,陆司夜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。

何楚天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时间窗口。

陆司夜不在,唐瑗主动约他见面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唐瑗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约他,说明她知道陆司夜不在。

知道陆司夜不在,意味着她关注着陆司夜的行程。

关注着陆司夜的行程,意味着她和陆司夜的关系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。

但她还是约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