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小渔村(二)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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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再是试探和警惕。

而是纯粹的仇恨。

它要杀了他。

黑熊再次冲过来,这次的速度比刚才快得多。

陆司夜没有跑。

他知道不能跑。

在黑熊面前转身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。

它的爆发速度比人类快得多,你永远跑不过它。

他站在原地,双腿微微分开,重心放低。

黑熊冲到他面前的时候,站了起来。

它的两只前掌朝他拍过来,一左一右,陆司夜没有后退,而是往前踏了一步,直接踏进了黑熊的怀里。

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,等于把自己送进了黑熊的攻击范围。

但也是最有效的动作。

因为黑熊的掌击需要距离,太近了反而拍不出力量。

陆司夜的身体贴在黑熊的胸口上,他甚至能感觉到黑熊的心跳。

他的左手抓住了黑熊脖子上的毛,右手握着刀,从下往上,一刀一刀地捅进了黑熊的喉咙。

第一刀。

第二刀。

第三刀。

第四刀。

第五刀。

他已经记不清捅了多少刀。

只知道黑熊的身体在他身上越来越重,越来越沉。

那只抓着他后背的熊掌力气越来越小,越来越弱,最后彻底松开了。

黑熊的身体往前倒下去。

他躺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过了大概两分钟,他用尽全力把黑熊的尸体从身上推开,坐起来。

黑熊躺在他旁边,眼睛还睁着,已经死了。

陆司夜看着那双眼睛,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把刀在黑熊的皮毛上擦干净,插回腰后的刀鞘里。

他开始处理这头熊。

先把四只熊掌切下来,用芭蕉叶包好。

然后把熊皮剥下来。

熊皮他留着了,厚实,能保暖,铺在地上能隔潮。

熊肉他切成大块,肥瘦分开,肥的留着炼油,瘦的切成条,用盐腌上。

内脏他只留了心和肝,其他的都埋了,太容易变质,带回去也放不住。

他在山上忙了整整一个下午,等到把所有东西都处理完,天已经快黑了。

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下山,包裹是用熊皮和藤条捆成的。

里面装着熊掌、熊肉、熊油、熊心和熊肝,重量至少五六十斤。

回到村子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
但村子里亮着光。

这个村子早就断电了,是用椰子壳做的土灯,星星点点的。

所有老人都在村口等他。

老杨头站在最前面,手里举着一支火把,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震惊,最后变成了一种陆司夜无法形容的神情。

他看着陆司夜从黑暗里走出来,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。

老杨头跑过来,跑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着他,嘴巴张了好几次,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

“不碍事。”陆司夜说。

他把包裹从背上放下来,解开藤条,打开熊皮。

火光照亮了包裹里的东西。

四只熊掌,还有几十斤熊肉。

以及一大块熊油,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它在锅里化开的样子。

还有熊心和熊肝,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大。
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然后老杨头哭了。

他蹲下来,蹲在那堆肉的旁边,两只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

然后他哭了。

哭声响彻了整个村子。

其他老人也跟着哭了。

陆司夜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哭。

他没有安慰他们,只是站在那里,

他从不后悔那个决定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
不去想。

不去想那些现在想也没有用的事情。

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。

他把熊肉分给那些老人,每家每户分了一些,不多,但够吃好几天的。

熊心、熊肝和熊掌他没有分。

熊掌他留着,准备亲自处理。

“这个你们不会弄,”他说,“我来。”

老杨头给他烧了一大锅热水,他在老杨头家的门口架起一口锅,把熊掌放进去烫。

四只熊掌处理完,天已经快亮了。

第三天晚上,陆司夜在老杨头家门口的台阶上坐着,收拾自己的双肩包。

该走了。

他在这里待了三天,已经是极限了。

他站起来,准备去和老杨头道别。

转身的时候,他看到老杨头站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

老杨头把布包递给他。

“拿着。”老杨头说。

陆司夜没有接。

“不值钱,”

老杨头把布包塞进他手里。

“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抢光了,这是我们家传了几代的东西,不是什么好玉,有裂纹,但……但应该能换点钱。”

陆司夜打开布包。

里面是一块玉佩,不大,大概一寸见方,青白色的,雕着一只说不清是什么的动物。

线条很粗糙,刀工也很一般,不像是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
但陆司夜握在手里的时候,感觉到玉佩上有一个地方是温热的。

他把玉佩翻过来,看到背面刻着几个字。

梵文。

弯弯曲曲的,他没有问老杨头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
因为老杨头大概也不知道。

“这是我们家传了好几代的东西”

老杨头搓着手,声音很低。

“我爹传给我的,我爹的爹传给我爹的,往上数不知道多少代了。”

“以前家里有钱的时候,这东西就是一块破石头,没人当回事。”

“后来没钱了,这东西还是块破石头,但……但总归是祖上传下来的,有念想在里头。”

“你拿着,到了兵营那边,看看能不能买通一下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自己都不太相信。

这块玉佩,就算拿到当铺去,也未必能当出几个钱来,更别说买通那些手里有枪的人了。

但他还是给了。

因为他只有这些了。

陆司夜看着手里的玉佩,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玉佩收进了贴身的衣袋里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老杨头摇了摇头,眼眶又红了。

他从口袋里又掏出几样东西,一样一样地往陆司夜手里塞。

一枚军人的徽章,铜制的,已经发黑了,不知道是哪个部队的。

还有一把匕首,以及一块怀表。

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面额不大。

“这些都是……”

老杨头想了想,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些东。

“都是从当兵的身上拿到的,不是偷的,是他们死了,没人收尸,我们去埋的时候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陆司夜知道。

战争里死掉的人,有些有人收尸,有些没有。

没有的那些,就躺在那里,慢慢地烂掉,变成泥土的一部分。

这些老人去埋他们的时候,从他们身上拿下来的东西,不是为了占便宜,是想着,总得有人记住他们。

哪怕只是一个名字都没有的徽章,一块停了的怀表。

陆司夜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进包里。

“我会试试的。”他说。

老杨头点了点头,然后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握住了陆司夜的手。

“孩子,”他说,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
“好人会有好报的。”

“你一定会找到你要找的人。”

陆司夜看着他那眼睛,没有说话。

他握了握老杨头的手,然后松开了,背起双肩包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
那些老人站在村口,站在火把下面,看着他越走越远。

“保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