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都是你抓的?”老杨头的声音都在抖。
陆司夜把袋子放在地上,打开,让老杨头看。
“蛇……这么大……还有这个,这个是……”他指着那只蜥蜴,手指头都在抖。
“蜥蜴。”陆司夜说。
“能吃?”
“能吃。”
老杨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,转身朝着村子里喊了一嗓子。
“都出来!都出来!”
那些老人一个接一个地从房子里走出来,围在袋子周围,看着里面的东西,没有人说话,但陆司夜能听到那些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那天晚上,整个村子都飘着一股肉香。
老杨头把蛇肉和蜥蜴肉切成块,用海水洗了洗。
淡水太珍贵了,舍不得用。
锅里的水烧开了,肉块在沸水里翻滚着,散发出一种很原始的气味,不好闻,但每个人都贪婪地吸着。
没有香料,没有姜,没有料酒,连盐都只有一点点,还是从海边的礁石上刮下来的粗盐,带着一股腥味。
但那些老人端着碗,蹲在锅边上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汤,吃着肉,脸上的表情是陆司夜从未见过的。
那种表情不是满足,不是幸福,是一种更接近本能的,对“活着”这两个字的确认。
他们还活着。
还能吃到热的东西。
还能再撑一天。
那天晚上,陆司夜没有睡在老榕树下面。
老杨头硬是把他拉进了屋里,把自己那张木板床让给他睡,自己打地铺。
陆司夜没有推辞,因为他知道推辞没有用。
他躺在木板床上,在想一件事。
他在这里最多只能再待一两天。
他必须走。
唐瑗还在等他。
但这个村子,这些人,他走了之后怎么办?
他给他们挖了地窖,打了猎物,教了他们逃生的手段,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。
猎物总有一天会吃完,地窖总有一天会被发现,逃生的手段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。
他救不了他们。
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。
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个村子的命运。
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但至少,至少他能让他们多活几天。
哪怕只是多活一天,也是好的。
这个念头很卑微,卑微到可笑。
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的。
第三天,陆司夜又上山了。
这次他走得比昨天更远,一直走到山的背面,走到一个他从没到过的山谷。
山谷里有一条小溪,溪水很浅,勉强没过脚踝,水里有一些小鱼,但太小了,不值得抓。
他在山谷里转了一圈,没有找到什么像样的猎物,只找到了一条蛇和几只大蜗牛。
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人的呼吸。
是动物的。
陆司夜停下来,身体微微下蹲。
他的耳朵动了动,捕捉着那个声音的方向。
在他的左边。
大概三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。
灌木丛很密,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。
但他闻到了。
一股骚臭的气味。
熊。
陆司夜停下来,站在离灌木丛大概十米远的地方。
他想转身走。
没有必要冒这个险。
他已经有了足够的猎物,蛇肉加上昨天剩下的,够那些老人吃上好几天了。
而且熊肉不好处理,脂肪太厚,容易变质,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,几天就会发臭。
转身走是最理智的选择。
但陆司夜没有动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灌木丛,听着那个呼哧呼哧的喘息声。
他想到了一件事。
熊掌。
他不知道那些老人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们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真正意义上的饱饭了。
不是那种用几粒米和野菜叶子煮成的稀粥,也不是那种用鱼骨头熬了好几遍的、只剩下一层油花的汤。
更不是那种嚼起来像柴火一样的蜥蜴肉。
是真正的、有油水的、能让人从胃里暖到脚底的食物。
熊掌。
熊掌的脂肪含量很高,热量很高,一小块就能提供一个人大半天的能量。
对这些人来说,一块熊掌就是一条命。
陆司夜深吸了一口气,他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。
然后他站起来,朝着那片灌木丛走了过去。
他的脚步声没有刻意放轻。
灌木丛里的喘息声停了。
然后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。
灌木丛晃动了一下,一头黑熊从里面冲了出来。
很大。
陆司夜在纪录片里看到的黑熊都是站在动物园里或者森林里的。
隔着屏幕,你感受不到它们的真实大小。
但这头熊就站在他面前,不到五米远。
它很瘦。
这个季节,黑熊应该在囤积脂肪准备过冬,但这头熊瘦成了这样,说明它也很久没有吃饱了。
那双眼睛看着陆司夜,大概它也在判断,面前这个两条腿站着的生物,是猎物,还是危险。
陆司夜站在五米外,和那头熊对视。
他没有动用元炁。
不是因为不想用,是因为他不能。
大叔训练他的时候说过,元炁是最后的手段,不是第一选择。
如果你的身体跟不上,元炁再强也只是空中楼阁。
在真正的生死关头,你最可靠的永远是你的身体,你的肌肉,你的骨骼,你的意志。
而且,他不想在这里暴露侠岚的身份。
这个村子已经够乱了,他不想再添一把火。
黑熊先动了。
它往前迈了一步,前掌落在地上,枯叶被压得粉碎。
然后又是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它的速度并不快,陆司夜能很清晰地看到它的动作。
他蹲下来,把石头放在脚边,然后做了一个让黑熊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。
他张开了双臂。
不是攻击的姿态,也不是防御的姿态。
而是一个看起来很荒谬的、像是在拥抱什么的姿态。
黑熊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它的眼睛眨了一下,歪了歪脑袋,大概在试图理解这个奇怪的行为。
就在那一瞬间,陆司夜动了。
他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,不是往旁边闪避,不是往后撤退,而是直直地朝着黑熊冲过去。
五米的距离,不到一秒钟就拉近了。
黑熊的反应很快,前掌抬起来,朝他拍过来。
熊掌的力气很大,一掌拍下去能拍碎一头野猪的头骨。
他没有硬接。
在熊掌落下来的那一瞬间,他的身体往下一沉,从黑熊的前肢下方滑了过去。
他滑到了黑熊的肚子下面。
黑熊的肚子是它的弱点。
皮肤薄,脂肪少,没有骨骼保护,内脏都在这里。
陆司夜的右手从腰后抽出小刀,刀尖向上,用尽全身的力气,猛地往上一捅。
刀尖刺进了黑熊的腹部,从皮肤和肌肉之间穿进去。
陆司夜能感觉到刀尖刺穿了一层又一层的组织,最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。
肋骨。
刀不够长,够不到心脏。
但够了。
黑熊发出一声惨叫,声音大得整个山谷都在震。
它的整个身体往上一窜,从陆司夜的身上跳了过去。
陆司夜躺在原地,浑身都是黑熊的血,腥臭的,从头上浇下来,糊住了他的眼睛和嘴巴。
他用手臂擦了一下脸,翻身站起来。
黑熊站在他十米外的地方,肚子侧面有一道口子。
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血沫。
它看着陆司夜,眼神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