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前。”小满说,“她最后出现的地点在暹罗国北部的一个边境城市。”
陆司夜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小满看着他的侧脸,想说“你别去”。
这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,甚至已经顶到了舌尖上,但她咽回去了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三个字说出来没有用。
她不想让他去,但她更不想成为那个拦住他的人。
如果唐瑗真的出了什么事,而他因为她的一句话没有去,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陆司夜说。
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,但小满能听到那层平静下面的东西。
他看着她,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房间,门没有关。
小满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走到床边坐下来,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,开始翻什么东西。
小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走得很慢,脚步很轻,拖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还坐在床边,低着头看手机,肩膀微微弓着。
她关上了门。
第二天一早,陆司夜把所有人叫到了包子的房间里。
包子坐在床上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
小满坐在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她没有喝。
温染染站在小满旁边,朏朏蹲在她的肩膀上,歪着头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大概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。
陆司夜站在窗边,背对着窗外的雪山。
“唐瑗失踪了,”他说,没有铺垫,没有开场白,“在暹罗国。我要去找她。”
包子揉眼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“暹罗国?”包子的声音还有点哑,但语气已经清醒了,“那个地方在打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仗,”包子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,坐直了身体,“是真枪实弹的仗。”
“坦克、大炮、无人机、巷战、游击战。”
“四象侠岚不能硬抗子弹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一颗流弹打中你,你和普通人没有区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而且你是外国人,没有签证,没有护照,你那个打印的身份证复印件在那边跟废纸没有区别。”
“被军方扣下来还好说,最多遣返。”
“被反政府武装扣下来……”
包子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。
陆司夜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包子的床脚。
包子的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了。
他看着陆司夜的脸,那张被阴影罩着的、看不清表情的脸。
他认识陆司夜不是一天两天了,他知道这个人在做出一个决定之后是什么样子。
不说话,不解释,不争辩,就那么站着。
你再说什么都没有用,他决定的事情,没有人能改变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包子问。
“今天。”
包子点了点头。
他从床上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面,开始翻衣服。
“你别去。”陆司夜说。
包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那是打仗的地方,不是闹着玩的。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反而要多照顾一个人。”
“你和小满留在扶桑国,继续搜集亢金龙的消息。”
“弋叔那边有进展了,你们就去苍岳州。不要等我。”
包子转过身,看着他,想说什么,但陆司夜的目光让他把那些话又咽回去了。
那种目光不是商量,是决定。
包子的手从双肩包上松开了,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那你……”包子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陆司夜说。
包子没有再问了。
他走到陆司夜面前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死了。”包子说。
“不会。”
温染染从旁边跑过来,抱住了陆司夜的腰。
她的脸贴在他的肚子上,手抓着他的衣服。
陆司夜低头看着她。
“染染,”他说,“松开。”
温染染摇了摇头,脸在他衣服上蹭了一下。
“哥哥很快就回来。”
温染染还是摇头。
陆司夜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她的眼睛红了,但眼泪没有掉下来,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现在会纳炁了,”他说,声音放得很软,“小满姐姐教你的,对不对?”
温染染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好好练,等我回来的时候,你要变得更厉害。”
温染染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松开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,低着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朏朏从她肩膀上跳下来,跑到陆司夜脚边,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留下,”他对朏朏说,“陪染染。”
朏朏从尾巴后面露出一只眼睛,看了他一眼,又把脑袋埋回去了。
陆司夜把它放在温染染的肩膀上。
他站起来,转过身,看到小满站在门口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起来的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。
她就站在那里,靠着门框,手里还端着那杯凉了的茶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。
小满先移开了。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茶杯,上面飘着一小片茶叶。
她盯着那片茶叶看了几秒,然后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。
陆司夜朝她走过去。
走到她面前的时候,他停下来了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,不远,也不近。
小满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。
然后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咬着嘴唇,很用力。
她有很多话想说,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,又换了一句,又咽回去了。
最后她只说了一句。
“你……一定要回来。”
陆司夜没有说话。
他用空着的那只手,把她拉进了怀里。
她的身体在被他碰到的那一瞬间僵硬了一下。
很短的一下。
然后她放松了,整个人靠在他的胸口上,脸埋在他的肩膀里。
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,环住了他的腰,抱得很紧。
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,隔着两个人的衣服。
他抱了她很久。
久到包子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他没有松手。
她也没有松手。
“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小满的手松了一下,然后抓得更紧了。
她的脸埋在他的肩膀里,闷闷地说了一声什么。
声音太小了,小到只有他能听到。
然后他松开了手。
她的头发有点乱了,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包子走过来,伸出手,在陆司夜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这次拍得比刚才重,手掌贴在他的肩膀上,没有立刻拿开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包子说。
“嗯。”
温染染从后面跑过来,踮起脚尖,在陆司夜的手背上亲了一下。
陆司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。
上面有一个湿湿的、小小的唇印,他用手掌擦掉了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旅馆的大堂里很安静,前台的大姐在擦桌子,看到他下来,抬起头,笑了笑。
“要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推开旅馆的门,走进了外面的冷空气里。
他沿着石板路往镇外走。
身后,旅馆的二楼,有一扇窗户开着。
小满站在窗户后面,看着他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,消失在晨光里。
她站在那里,风吹着她的头发,凉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