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天,三个人把大叔的健身馆当成了训练场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,冰湖边上集合,绕着湖跑三圈。
大叔加了一个条件,跑的时候不能动用元炁。
纯体力,纯肺活量,纯意志。
跑完步去健身馆。
俯卧撑从两百个加到四百个,深蹲三百个加到五百个,引体向上从五十个加到八十个。
大叔站在旁边看着,不催,不骂,也不帮忙,只是在他们动作变形的时候说一句“重来”。
训练结束之后是幻境试炼。
大叔给他们安排的试炼内容不一样。
包子的任务是徒手搬运石头,从湖的一边搬到另一边。
他的土属性元炁在这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中被反复压缩。
小满的任务是在冰湖下面潜游,从湖的这一头游到那一头。
湖底有暗流,有水草,她在水下的憋气时间从最开始的三分钟秒延长到了十分钟。
水属性的元炁在她体内流动得越来越顺畅。
陆司夜的任务只有一个,练风巽·寒江雪。
一遍不够就十遍,十遍不够就一百遍。
第三天的时候,三个人坐在健身馆的台阶上,喝着大叔泡的茶,看着远处的雪山。
包子的脸瘦了一圈,肚腩小了不少,手臂上的线条开始变得明显了。
小满的皮肤被雪山上的紫外线晒黑了一点。
但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,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褪去了。
陆司夜还是瘦,但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瘦。
肩膀宽了一些,站姿也比以前直了。
“我们得再找一个星宿。”
包子先开了口,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圈。
“一个箕水豹就已经让我们脱了一层皮,再来一个……但没办法,不找不行。”
小满点了点头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开一个页面,递给包子看。
屏幕上是一张地图,中间偏东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标记点。
“苍岳州,”她说,“在扶桑国中部,从白岳町过去大概要一天一夜,先坐大巴到最近的车站,再转乘当地的线路。”
陆司夜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点,没有说话。
亢金龙。
按照大叔的说法,是扶桑国的护国神兽。
实力在太极到无极之间,比箕水豹高出不止一个等级。
箕水豹才到两仪,就已经让他们招架不住了。
太极到无极是什么概念?他不太清楚侠岚的等级划分。
四象之上是两仪,两仪之上是太极,太极之上是无极。
“大叔说他和亢宿不熟,”陆司夜说,“只见过它的兽形态,被当地奉为护国神兽,脾气大概不会太好。”
“不是大概,”包子把手机还给小满,靠在台阶的栏杆上,仰着头看天,“是肯定不好”
“你想啊,一头上古神兽,被供了几千年,突然来三个毛头小子说要分它一半元神,它能乐意?”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联系弋叔吧,”小满说,把手机收进口袋里,“让他帮我们查查亢宿的资料。”
“不能就这么贸然去找一个太极到无极之间的星宿,那跟送死没区别。”
陆司夜和包子都点了点头。
小满拿起手机,拨了弋颂今的号码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没有人接。
她又拨了一遍。
还是没有人接。
她把手机放在台阶上,按了免提,三个人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嘟音,在安静的雪山脚下显得格外漫长。
第三遍,电话终于通了。
“喂?”
弋颂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沙哑的。
“弋叔,是我们。”
小满说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。
“我们在白岳町的雪山上,遇到了墨辗迟笔记里提到的星宿,箕水豹。”
“他给了我们星宿元炁,还教了我们一些东西。”
“他说扶桑国还有一个星宿,在苍岳州,叫亢宿,亢金龙。”
“我们想去找它,您能帮我们查查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亢金龙?”
弋颂今的声音从风声里透出来,断断续续的。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
“那个星宿跟你们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他和亢宿不熟,”包子凑近了手机,声音大了一些,“只见过它的兽形态,被当地奉为护国神兽,实力在太极到无极之间。”
“太极到无极……”
弋颂今重复了一遍。
“那不是在吹牛。”
“古籍上记载,亢金龙是青龙七宿的第二宿,仅次于角木蛟。”
他没有说完这句话。
但三个人都听懂了。
“弋叔,”小满说,“我们知道的。”
“但我们现在需要变强,零越来越多,神坠也被污染了,戍卫军团不知道站在哪一边,我们只有五个人。”
“不找星宿,我们拿什么打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。
风声小了,大概是弋颂今换了一个地方,或者风停了。
“我帮你们查,”弋颂今终于开口了,“给我几天时间,你们先在白岳町待着,把那个星宿你们的东西练熟。”
“亢金龙的事情,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们”
“记住,不要贸然行动。”
“知道了,弋叔。”小满说。
电话挂了。
“先搜集好消息,”她说,“等弋叔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三个人坐在台阶上,看着远处的雪山,谁都没有说话。
一切都在往变强的方向发展。
元炁在增长,体能在上台阶,星宿的力量在慢慢被消化吸收。
再等几天,等弋颂今的消息,然后去苍岳州找亢金龙。
如果能说服它,再得到一个星宿的力量,他们三个的实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走,虽然慢,但稳。
然后电话响了。
不是陆司夜的,是小满的。
手机在台阶上震动,屏幕亮起来,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小满看了看来电显示,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陆司夜听不清,只看到小满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谢谢。”
她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“怎么了?”陆司夜问。
小满没有抬头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她犹豫了很久,要不要告诉他。
那天晚上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,从窗边走到门口,从门口走到窗边。
手机被她拿起来又放下,放下又拿起来,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,每次都是解锁之后又锁上。
她不想告诉他。
不是因为她想隐瞒什么,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去。
暹罗国。
硝烟和战火是每天的日常,街道上有武装分子。
乡村里有地雷,城市里随时可能响起防空警报。
四象侠岚不能硬抗子弹,只能闪避。
加上外国人的身份,免不了一顿排查,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。
她不想让他去送死。
但她更知道,如果她不说,如果唐瑗真的出了什么事,而他事后才知道……
他不会怪她,他不是那种人。
但她和他之间会多出一道裂痕,一道看不见的、无法修补的裂痕。
那道裂痕会一直在那里,在他们每一次对话的间隙里,在每一次沉默的空白里。
在每一次目光交汇又移开的瞬间。
她不想看到那道裂痕。
她走到陆司夜的房间门口,站了大概十秒钟,然后敲了门。
门开了。
“唐瑗失踪了。”她说。
陆司夜的表情变了。
唐瑗。
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。
小满抬起头,看着陆司夜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
她知道。
她知道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从在玖宫岭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。
那时候唐瑗来玖宫岭看他,站在训练场的边上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里面装着汤。
陆司夜从训练场上跑过去,站在她面前,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小满站在训练场的另一头,看着这一幕,什么都明白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