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柔韧性不算好,手指只能碰到脚踝,离地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。
“慢慢来,”大叔说,“柔韧性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。”
“每天坚持,三个月后你就能碰到地面了。”
拉伸结束之后是力量训练。
大叔给他们安排了一套基础的训练计划。
俯卧撑、深蹲、引体向上、平板支撑。
每一项都不算太难。
俯卧撑。
大叔先做了一遍示范。
三十个。五十个。一百个。
他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。
两百个。
两百五十个。
三百个。
他停下来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,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点,但仅此而已。
三百个俯卧撑。
陆司夜站在旁边,看着他做完三百个俯卧撑,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心里的震惊已经翻了好几个跟头。
他是侠岚。
他的体能比普通人强。
他的元炁在体内运转的时候,能提供额外的力量和耐力。
三百个俯卧撑对他来说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但绝对做不到像大叔这样轻松。
而大叔是普通人。
一个没有元炁、没有侠岚印、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普通人。
靠的就是十五年如一日的锻炼,靠的就是每天早上五点钟起床跑步的坚持,靠的就是那种......
陆司夜说不清楚那是什么。
但他能感觉到,那是一种很强大的东西。
“到你们了。”
大叔说,指了指地上的垫子。
“不用太多,先做一百个。”
“做不完没关系,尽力就行。”
陆司夜趴下来,开始做。
他的动作比大叔快很多。
一百六十个。一百七十个。
他的动作变形了,手臂在发抖,身体不再是一条直线,屁股撅起来了,腰塌下去了。
一百七十五个。
他撑不起来了。
趴在地上,手臂软得像两根面条。
包子比他更惨。
做到一百四十个的时候就趴下了,脸贴在垫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一百四十二个……”包子的声音闷闷的,从垫子里传出来,“我做了一百四十二个……”
“一百四十个。”大叔纠正他,“最后两个不算,动作变形太严重了。”
包子发出一声哀嚎,把脸更深地埋进垫子里。
那个年轻男人还坐在墙边的长凳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像是在忍着笑。
包子从垫子上翻过身来,仰面朝天躺着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你说……你是当兵的……当了多少年来着?”
“十五年。”
“十五年……”包子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,“那你现在还在练?”
“每天。”大叔说,“一天不练就难受。”
包子沉默了。
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,看了很久。
“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开健身馆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安静。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你,没有人催你快点练完,没有人占着器械不走。就你一个人,想练多久练多久。”
大叔笑了,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。
他转过身,从架子上拿了两瓶水,扔给陆司夜一瓶,扔给包子一瓶。
“你们还得练。”他说。
陆司夜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水。
水很凉,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,把那种烧灼感压下去了一些。
确实,还得练。
他的身体基础太差了。
肌肉量不够,耐力也不够。
如果在一场战斗中耗尽了元炁,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子,连一个普通人都不一定打得过。
包子也是一样。
他的体格比陆司夜壮实不少,但那层壮实下面有一大半是脂肪。
如果真的打起来,他的体力大概支撑不了十分钟。
他们虽然离四象侠岚还差一点,但好歹是侠岚。
体能比不过一个普通人......这说不过去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大叔说,“每天早上五点半,冰湖集合。”
“跑完三圈,来这里练一个小时。”
“每天?”包子的声音又高了两度。
“每天。”
“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。”
“七天够了。七天能养成一个好习惯,也能改掉一个坏习惯。”大叔看了看手表,“行了,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。回去洗个澡,然后可以去泡温泉了。”
温泉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,瞬间击中了陆司夜的脑子。
他从垫子上坐起来,刚才那种疲惫感被一种新的、微妙的期待感取代了。
温泉。
男女混浴的温泉。
他之前在网上查过这个温泉酒店的信息。
网页上写着“男女混浴可”,还配了一张照片。
雾气腾腾的温泉池,背景是雪山,池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影。
他承认,他对这个部分是有一点期待的。
不是那种,他想了想,找了一个合适的词,是那种健康的好奇心。
作为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,对这种事情有一些正常的、健康的期待,应该不算过分吧?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酸的手臂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等会儿去泡温泉的事情了。
衣服要换哪件?要不要先洗个头?温泉里能不能带手机?
然后大叔开口了。
“对了,”大叔一边收拾垫子一边说,“我健身馆后面有一小块温泉,平时不对外开放,只有我自己用。”
“你们不用去酒店那边挤了,跟着我去那泡吧。”
沉默。
陆司夜的动作停住了。
包子的哀嚎也停住了。
两个人同时看向大叔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后脑勺上敲了一棍子。
“你......你说什么?”包子的声音有点发干。
“温泉啊。”
“我健身馆后面有一个,不大,但水质很好。”
“比酒店那边的好,酒店的是循环水,我那是自喷的,纯天然。”
大叔把垫子摞好,拍了拍手。
“怎么了?你们不想泡?”
陆司夜和包子对视了一眼。
两个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,交流了大约零点三秒的信息。
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。
“没有。”
陆司夜说。
“当......当然想泡。”包子说。
两个人都在演。
但两个人的演技都不怎么样。
大叔看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那种笑容,怎么说呢?不是那种看穿了一切的笑,是一种带着一点“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”的意味的笑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
大叔说,转身往健身馆后面走。
包子跟在后面,走了两步,回过头来看了陆司夜一眼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。
陆司夜跟在他后面,面无表情。
他告诉自己,没关系。
温泉就是温泉,在哪里泡都一样。
酒店的是循环水,大叔的是自喷的纯天然温泉,水质更好,对身体更好。
他本来就是来放松的,不是来......
不是来干什么的?
他不想了。
跟在包子后面,走进了健身馆的后院。
小满在旅馆的大堂里坐着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陆司夜发来的消息。
“不去酒店温泉了。跟大叔去他健身馆后面的温泉泡。你们自己去吧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把手机翻过去,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。
然后她伸出手,摸了摸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温染染的头。
“染染。”
“嗯?”
温染染抬起头。
她今天穿着小满昨天买的那件淡蓝色卫衣,头发扎成了两个小辫子。
“他们不去了。”小满说,“咱们自己去吧。”
温染染歪了歪头,眼睛眨了眨。“去温泉吗?”
小满沉默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酒店温泉的介绍页面上那张照片。
雾气腾腾的温泉池,背景是雪山,池子里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影。
男女混浴。
她又想起了自己昨晚在浴室里,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
她不是那种会在意自己身材的人,她一直这么告诉自己。
但昨天晚上,她站在镜子前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红着脸,把浴衣的带子重新系了一遍,系得比平时紧了一些。
今天早上,她又花了很多时间挑选泳衣。
最后选了一件保守的、连体的、不会太引人注目的。
黑色的,很简单,什么装饰都没有。
她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站起来,把手机放进口袋里。
“不,”她说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,“我听说这家酒店的药浴挺好的。”
“你昨晚不是说头有点晕吗?药浴对头晕有帮助。”
温染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“头不晕了。”
“那也泡一下,预防。”
“哦。”
温染染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她从椅子上跳下来,朏朏被她惊醒了,从她膝盖上跳下来,蹲在地上,仰着头看了看小满,又看了看温染染。
小满牵起温染染的手,往药浴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温染染忽然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。”
小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“姐姐没有不高兴。”
“哦。”温染染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小满低下头,看着她的小手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。
“走吧,”她说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,“泡完药浴,傍晚看看他们回不回来。回来的话,一起去吃晚饭。”
“好。”温染染说,声音脆脆的,带着一点奶音。
两个人往药浴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