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部分选手都去了卫生间。
陆司夜听到了从卫生间方向传来的呕吐声,此起彼伏的。
他没有去。
他坐在舞台侧面的椅子上,温染染坐在他旁边,手还牵着他。
朏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,跳上他的膝盖,蜷成一团,开始打盹。
包子递过来一瓶水。
“你还好吧?”
“还行。”
“真的还行?你吃了八碗拉面,一碗至少有一斤吧?八斤面条加上汤汤水水,少说也有十斤了。你肚子不疼?”
陆司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确实鼓了一点,但没有上午那么夸张。
大概也就是正常吃饱了的程度。
“还行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包子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牵着他手的温染染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吧,你们俩这组合确实有点东西。”
小满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件小外套。
淡粉色的,新的,标签还没拆。
“染染,”小满蹲下来,把外套举到她面前,“姐姐给你买了件外套,穿上好不好?天凉了,光着脚会感冒的。”
温染染看了看小满手里的外套,又看了看陆司夜。
陆司夜点了点头。
温染染松开他的手,接过外套。
她看了看外套的颜色,摸了摸面料,然后把外套穿上了。
大小刚刚好,小满大概是估摸着买的,没想到还挺合身。
粉色的外套衬得她的脸更白更小了,但气色比昨天好了太多。
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,而是一种自然的、健康的白色。
“好看。”
小满说,声音柔柔的。
温染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外套,又抬头看了看小满。
“谢谢姐姐。”
她说。
小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成了月牙形。
第三轮比赛是饺子。
馅料是猪肉白菜的,咬一口汤汁会溅出来,鲜甜鲜甜的。
这一轮陆司夜演得更像了。
他从一开始就故意放慢速度,让自己看起来像是“前面两轮已经把胃透支了、这一轮是在硬撑”的样子。
他吃得慢,嚼得久,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肚子,脸上的表情从“有点撑”到“很撑”到“快要死了”一步步升级。
其他选手看到他的样子,大概觉得有机可乘,都拼了命地吃。
第四组那个大叔山田健太这一轮表现得很猛。
他大概觉得前两轮都是因为最后时刻被反超,这一轮一定要从一开始就拉开差距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一口一个饺子。
陆司夜看着他的速度,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然后他调整了自己的节奏,始终保持着比山田大叔少两三个饺子的差距。
不多,也不少。
刚好给人一种“我再加把劲就能超过他”的错觉。
山田大叔吃了四十五个的时候,他吃了四十三个。
山田大叔吃了五十个的时候,他吃了四十八个。
山田大叔吃了五十五个的时候,他吃了五十三个。
到最后五分钟的时候,山田大叔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。
他每吃一个饺子都要喘好几口气,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“撑”了,是“痛苦”。
他的手在发抖,额头上全是汗,但他还在坚持。
陆司夜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他也放慢了速度,做出了一副“我也快不行了”的样子。
最后三分钟。
山田大叔吃到了六十个。
他拿起第六十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然后停下了。
他趴在桌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手捂着嘴,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吐出来。
陆司夜面前摆了五十九个空位。
他拿起第六十个饺子,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了。
然后他又拿起第六十一个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然后停下来,捂着嘴,做出了一个“实在咽不下去了”的表情。
他把咬了一口的饺子放回盘子里。
时间到了。
主持人走上台,看了一眼盘子。
“第三轮比赛结束!一号选手山田健太,六十个。三号选手陆司夜,六十个。”
“等等!三号选手的盘子里有一个咬了一口的饺子,只算半个,所以最终成绩是五十九点五个。”
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惋惜的声音。
“差一点啊!”
“太可惜了!再吃半个就赢了!”
“三号选手前两轮都赢了,这一轮输在了半个饺子上”
主持人举起话筒:“第三轮的胜出者是一号选手,山田健太!”
山田大叔从椅子上弹起来,双手举过头顶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,像是中了彩票一样。
他跑到舞台中央,对着观众席鞠躬,又对着陆司夜鞠了一躬。
“承让了!承让了!”
陆司夜靠在椅背上,脸上带着遗憾的表情,心里却在想。
完美。
三轮比赛,两胜一负。
总分第一。
不是全胜,不会太引人注目。
但总分第一,奖金和奖励还是他的。
主持人开始统计总分。
小量级组五轮比赛。
上午三轮、下午两轮。
按照每轮的名次积分,总分最高者获胜。
“小量级组的总分排名是第三名,田中一郎,积8分。第二名,山田健太,积12分。”
“第一名——”
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声音。
“陆司夜,积14分!”
观众席上响起了今天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“让我们恭喜小量级组的冠军——陆司夜选手!”
陆司夜站起来,走到舞台中央。
温染染牵着他的手,跟着他一起走过去。
朏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了他的肩膀,蹲在那里。
主持人递过来一个大大的信封,里面装着奖金。
又递过来一张金色的卡片,上面印着“幸子猪排饭·一年免费无限畅吃”的字样,背面盖着店家的印章。
“恭喜恭喜!陆选手,有什么获奖感言吗?”
陆司夜接过信封和卡片,看了一眼,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:“猪排饭确实不错。”
观众席上笑成一片。
颁奖仪式结束后,陆司夜走下舞台。
老板已经在下面等着了,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的,眼角都挤出了好几道褶子。
“太厉害了!太厉害了!”
老板握着陆司夜的手,上下摇晃了好几下。
“你知道吗,就今天这场比赛,我们店的曝光量翻了十倍!十倍!”
“刚才已经有三个食材供应商来找我谈了,还有一个做餐饮加盟的,说想跟我们合作开分店”
“恭喜。”陆司夜说。
“同喜同喜!”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的免费卡已经准备好了,随时来随时吃,想吃多少吃多少!”
包子从旁边凑过来,探头看了一眼陆司夜手里的金色卡片,啧啧了两声。
“一年免费无限畅吃,陆哥,你这下不愁吃喝了。”
小满站在旁边,看着那张卡片,表情有点微妙。
她犹豫了一下,然后开口了。
“那个……其实……”
包子和陆司夜同时看向她。
“其实这家猪排饭店,”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是我家的产业。”
沉默。
包子张大了嘴巴。
陆司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拿着卡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小满,你说啥?”包子先反应过来了,声音高了八度,“这是你家的店?”
“嗯……”小满点了点头,脸红了,“是我妈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开的,当初开店的时候我妈投了一点钱,所以算是……占了一点点股份。”
“一点点是多少?”
“大概……百分之六十?”
包子:“……”
陆司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色卡片,又看了看小满。
“你之前怎么不说?”
小满的脸更红了。
“我忘了……你之前说要参加比赛的时候,我想说来着,但你没问,我就……忘了……”
包子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响。
“我的天,小满,你是真的,你家的店,你让陆哥去参加大胃王比赛赢免费猪排饭?你直接跟他说随便吃不就行了?”
“我忘了嘛……”
小满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。
陆司夜看着手里的金色卡片,沉默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把卡片收进了口袋里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至少我还是有一点成就感的。”
包子看着他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什么成就感?”
“靠实力赢来的免费猪排饭,和别人施舍的免费猪排饭,吃起来味道不一样。”
小满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脸还是红的,但眼睛里有光。
包子挠了挠头,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。
“行吧,你开心就好。”
老板从后面探过头来,手里拿着几张票券。
“对了,差点忘了,这是比赛赞助商提供的额外奖励,几张温泉券。”他把票券递过来,“雪山温泉,七天时效,你们几个人正好,可以去放松放松。”
陆司夜接过票券,看了一眼。
票券是淡蓝色的,上面印着一座雪山的轮廓,山脚下是一片雾气腾腾的温泉。
票面上写着“白岳雪山温泉·VIP专享券”几个烫金字,背面是使用说明和有效期。
“雪山温泉?”包子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睛一下子亮了,“是那个,远处山上那个?”
他指了指窗外。
远处,天边矗立着一座雪山。
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,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山腰以下是大片的针叶林,深绿色的,和白色的雪顶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从白岳町的任何一个地方抬头看,都能看到这座雪山。
“就是那个。”老板说,“那边的温泉很有名的,水质特别好,泡完之后皮肤滑溜溜的。”
“平时一张票要两万多呢,这次是比赛赞助商提供的,算是额外奖励。”
“两万多?”包子倒吸了一口气,“那这几张票加起来不得十几万?”
“所以说是VIP嘛。”老板笑了笑,“你们运气好,正好赶上了美食节。平时这种票可不好拿。”
陆司夜看着手里的票券。
五张。
他、温染染、包子、小满、朏朏,刚好五张。
朏朏能不能进温泉是个问题,但票是够的。
“雪山温泉……”小满轻声说,目光投向远处的那座雪山,“听说那边的温泉有治疗功效,对身体的恢复很有帮助。”
她看了陆司夜一眼。
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,你最近消耗太大了,需要好好恢复一下。
陆司夜把票券收进口袋里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他说。
温染染牵着他的手,仰着头看他。
“哥哥,温泉是什么?”
“就是一个很大的热水池子,可以泡在里面。”
“像洗澡一样吗?”
“差不多。但比洗澡舒服。”
“那朏朏也能泡吗?”
陆司夜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朏朏。
朏朏歪着头,尾巴晃了晃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有它的票。”
朏朏开心地在他肩膀上转了一圈,尾巴甩得呼呼响。
包子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“行,那就去放松放松。”
“这几天坐车坐得我腰都快断了,正好泡个温泉缓解一下。”
小满点了点头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老板在旁边补充道:“温泉那边有专车来接的,每天上午一班,下午一班。”
“你们明天早上可以到广场东边的停车场,那里有温泉酒店的接驳车,直接送到山脚下。”
“大概两个小时的车程。”
“两个小时?”包子皱了皱眉头,“看着挺近的啊。”
“望山跑死马嘛。”老板笑了笑,“看着近,走起来远。”
“不过路上的风景不错,你们可以当观光。”
陆司夜点了点头。
夕阳开始西下了。
阳光从雪山顶上照过来,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红色。
山顶的积雪反射着夕阳的光芒,像是一颗巨大的宝石镶嵌在天边。
温染染站在他身边,仰着头看那座雪山。
“好漂亮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陆司夜说。
包子和小满站在他们身后。
包子在打电话,大概是跟弋颂今汇报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