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比赛两点钟开始。
陆司夜站在舞台侧面,低头看了看牵着他手的温染染,又抬头看了看舞台上的长桌和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食物。
第二轮比的是拉面,第三轮比的是饺子。
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干货,每一样都能把人撑到嗓子眼。
作弊不好。
他知道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没有温染染在旁边“帮忙”,他那已经吐空了的胃根本撑不过第二轮。
中午吃的那碗猪排饭还在胃里慢慢消化,空荡荡的胃壁上还残留着催吐药带来的灼烧感。
现在再塞进去一百多个饺子和几大碗拉面......
他可能会成为大胃王比赛历史上第一个在台上当场吐死的选手。
而且温染染也需要他。
她需要他的能量来维持身体的运转,就像他需要她的能力来缓解胃里的压力。
这是一种交换,一种默契,一种.......不知道该叫什么。
共生。
大概吧。
“哥哥。”
温染染仰着头看他。
“嗯?”
“我会好好帮忙的。”
陆司夜低头看着她。
“你不用做什么,”他说,“就站在旁边,牵着我的手就行了。”
“好。”温染染点了点头,然后又问,“那我能不能吃?”
陆司夜沉默了一下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想吃就吃。”
温染染笑了。
包子站在他身后,脸上的表情很微妙。
他看了看陆司夜,又看了看温染染,又看了看舞台上的食物,最后叹了一口气。
“我怎么觉得你们俩这是在作弊呢。”
“没有规定说不能带小孩上场。”陆司夜说。
“那是因为正常人不会带小孩上场。”
“那就不算犯规。”
包子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他想了想,好像确实没有哪条规则说参赛者不能牵着一个小孩吃东西。
这属于规则盲区,或者说,属于“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有人这么干”的盲区。
小满站在包子旁边,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温染染,目光柔柔的,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皮筋,走到温染染面前,弯下腰。
“染染,姐姐给你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?吃东西的时候头发不会掉到碗里。”
温染染看了看小满,又看了看陆司夜。
陆司夜点了点头。温染染就松开了他的手,转过身去,让小满给她扎头发。
小满的手指很轻,很灵巧。
她把温染染乱糟糟的头发梳理了一下,用橡皮筋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辫。
扎完之后,她看了看,又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。
“好了。”小满说。
温染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辫,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,看着陆司夜。
“哥哥,好看吗?”
陆司夜看了一眼。
马尾辫扎得很高,露出了她小小的耳朵和细细的脖子。
脸上的碎发被别到耳后去了,整张脸都露了出来。
“好看。”他说。
温染染又笑了,笑得比刚才更开心。
她重新牵住他的手。
主持人走上舞台,拿起话筒。
“各位观众朋友们,下午好!”
“欢迎继续观看白岳町第七届美食节大胃王挑战赛!下午的赛程分为两轮”
“第二轮,拉面对决!第三轮,饺子巅峰战!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上午各组胜出的选手!”
观众席上响起掌声和欢呼声。
陆司夜牵着温染染走上舞台。
观众们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了他们身上。
不是看陆司夜,是看温染染。
“那个小孩是谁?”
“参赛者的妹妹吧?”
“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上场吗?”
“规则没说不让带小孩吧?”
“这也太离谱了”
主持人也愣了一下,但他反应很快,笑着说:“看来我们第六组的胜出者带来了一位特别的小助手!这位小妹妹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温染染没有回答。
她躲在陆司夜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,看着主持人,眼睛眨了眨。
“她不太爱说话。”陆司夜说。
主持人笑了笑,没有追问,继续介绍其他选手。
陆司夜在第三号位坐下来。
温染染站在他旁边,一只手牵着他,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,安安静静的,不吵不闹。
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碗。
碗口比他的脸还大,里面盛满了拉面。
面条是粗的那种,筋道十足。
汤底是豚骨汤,乳白色的。
上面铺着叉烧肉、溏心蛋、海苔、木耳丝、葱花,满满当当的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分量大概相当于普通拉面店的五碗。
旁边的选手们已经开始活动手腕、做深呼吸了。
上午第四组那个六十二个寿司的大叔也在,坐在一号位,正在揉肚子。
他看到陆司夜,冲他点了点头,陆司夜也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轮比赛——拉面对决!”
“规则不变,三十分钟内,吃得最多的选手获胜!”
“不能吐,不能浪费,不能离开座位!各位选手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!”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开始!”
陆司夜拿起筷子,夹起一大筷子拉面,塞进嘴里。
面条很筋道,嚼起来需要一点力气。
汤底很浓,豚骨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咸鲜浓郁。
叉烧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。
溏心蛋的蛋黄是半流质的,咬一口就溢出来,裹在面条上,让每一口都更加顺滑。
好吃。
但他没有时间品味。
他快速地吃着,一口接一口,速度比上午吃寿司的时候慢一些。
拉面需要嚼,不能一口吞,但也不算慢。
他保持着稳定的节奏,筷子夹面,塞进嘴里,嚼五六下,咽下去,然后再夹。
温染染站在他旁边,安安静静的。
她的手牵着他,他能感觉到那种淡淡的虚弱感,从手心里传过来。
但他的胃很舒服。
吃下去的面条进入胃里,胃壁被撑开,开始有了饱胀感。
但那种饱胀感不会持续太久。
他能感觉到食物在胃里被迅速地消化,然后被什么东西抽走。
不是自然消化,是温染染在通过他的手,把他胃里的食物能量吸收过去。
他的胃里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不空,也不撑。
刚好在一个可以继续吃下去的状态。
他看了一眼温染染。
她的脸色比中午又好了不少。
两颊的粉红色更深了一些,嘴唇红润润的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。
她站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牵着他的手,偶尔踮起脚尖看一眼他碗里的拉面,咽一下口水。
“想吃?”他问。
温染染点了点头。
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叉烧肉,送到她嘴边。
她张开嘴,咬住,嚼了嚼,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,声音小小的。
旁边四号位的选手看了他们一眼,表情有点复杂。
大概是在想,这人是来比赛的还是来喂孩子的?
陆司夜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他继续吃,继续喂温染染。
她吃的不多,每次只是一小块肉或者几根面条,但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,嚼很久才咽下去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十分钟后,已经有两个人停了。
一个是五号位的老头,吃了两碗半就不行了,捂着嘴跑下了台。
一个是二号位的年轻女生,吃了三碗,脸色发白,对着垃圾桶干呕。
陆司夜还在吃。
第三碗。第四碗。第五碗。
他的速度始终很稳定。
不快不慢,不快到引人注目,不慢到被甩在后面。
他就像一台被调好了速率的机器,一口一口地、持续不断地往嘴里送面条。
温染染的手始终牵着他。
他能感觉到那种虚弱感,不是让他难受的那种虚弱,是一种缓慢的消耗。
就像是慢跑,不累,但能感觉到体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。
但他的胃始终没有撑到难受的程度。
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,他已经吃了六碗。
一号位的大叔也吃了六碗,但速度已经明显慢下来了,每吃一口都要喘半天。
陆司夜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时间。
还有十分钟。
他放慢了速度。
不是为了休息,是为了演戏。
他不想赢得太轻松。
太轻松会引人注目,引人注目会带来麻烦。
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麻烦。
他需要看起来像是拼尽全力才勉强赢下来的样子,而不是轻轻松松就把所有人甩在后面。
他开始放慢夹面的速度,每一口都嚼得更久一些,偶尔停下来喘一口气,用手揉一揉肚子,脸上露出“我快撑不住了”的表情。
温染染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睛里有一点困惑。
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慢了。
但她没有问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那种虚弱感稍微强了一些。
大概是她在试图给他传递能量,不是抽走,是传递。
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她的手心传过来。
他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要。
她歪了歪头,不太明白,但还是松了松手,把那种传递的感觉收了回去。
到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,一号位的大叔终于停了。
他面前的碗里空了七个位置,七碗拉面。
他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着肚子,脸涨得通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陆司夜面前的碗里也是七碗。
但他还在吃。
他夹起第八碗的第一口面条,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然后他放下筷子,捂着嘴,做出了一个“快要吐了但强行咽回去了”的表情。
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和欢呼声。
“八碗!三号选手吃了八碗!”
“反超了!又是反超!”
“这个人上午也是反超!他是不是专门在最后五分钟发力?”
主持人走上台,看了一眼计时器,又看了一眼两个选手面前的碗。
“第二轮比赛结束!一号选手山田健太,七碗,用时二十八分四十秒。三号选手陆司夜,八碗,用时二十九分十二秒。胜出者是——三号选手,陆司夜!”
欢呼声比上午还大。
陆司夜趴在桌子上,做出了一副“我已经用尽了全力”的样子。
他的脸埋在手臂里,肩膀微微起伏着,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实际上他确实有点喘,但不是因为吃撑了,是因为演得太累了。
温染染站在他旁边,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哥哥辛苦了。”
她说,声音小小的,带着一点点奶音。
陆司夜从手臂间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他坐起来,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胃里的感觉比上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有温染染在旁边帮忙,他根本不需要催吐,也不需要硬撑。
食物进入胃里,被消化,被吸收,然后被她的暴食之罪“抽走”,变成她的能量。
他的胃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饱胀感,不会撑到难受,也不会饿到发慌。
这种感觉很微妙。
像是两个人共用一套消化系统。
他看着温染染,她正踮着脚尖看他碗里剩下的那点面汤,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想喝?”
“嗯。”
他把碗端起来,送到她嘴边。
她两只手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面汤,喝完之后舔了舔嘴唇,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好喝。”
第三轮比赛在一个小时后开始。
中间这一个小时是休息时间。
选手们可以下去休息、上厕所、催吐、补充水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