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染染不想松手,抓得死紧。
老板又不敢太用力,怕弄疼她,只能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。
掰了好一会儿,才总算把她从陆司夜身上分开了。
手分开的那一瞬间,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。
累的感觉没有了。
头晕的感觉也没有了。
他的精力一下子回来了,像是堵住的水管突然被疏通了一样,精神饱满,神清气爽。
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被温染染抓过的地方有点红,但没有别的异样。
他看了温染染一眼。
她站在老板身边,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,低着头在哭。
老板蹲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,正在哄她。
朏朏从他肩膀上跳下来,跑到温染染脚边,仰着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。
陆司夜看着这一幕,犹豫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走上了舞台。
舞台上灯光很亮,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。
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,全是人头。
欢呼声、掌声、口哨声混在一起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
他在三号位坐下来。
面前是一张长桌,桌上放着一盘寿司。
七十二个。
码得整整齐齐的,一圈一圈地排着,最外面一圈是最大的,越往里面越小,最中间是一个小小的、用海苔卷起来的细卷。
米饭是温热的,醋的酸味飘进鼻子里,海苔的咸香混着米香,很诱人。
但也很大。
他旁边坐着四个人。
一号位是个年轻女孩子,戴着眼镜,看起来很文静。
二号位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运动服,正在活动手腕。
四号位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,正在用手机自拍。
五号位是个老头,正在做深呼吸。
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,手里拿着话筒。
“第六组选手准备就绪!规则很简单,三十分钟内,吃得最多的选手获胜!不能吐,不能浪费,不能离开座位!准备好了吗?”
五个人都点了点头。
“三、二、一,开始!”
陆司夜没有犹豫。
他抓起一个寿司,直接塞进嘴里。
没有细嚼,没有品味。
嘴巴闭上,牙齿嚼了两下,把米饭和海苔嚼碎了,然后咽下去。
整个过程大概三秒钟。
他又抓起第二个,塞进嘴里。
嚼。咽。三秒。
第三个。三秒。
第四个。三秒。
第五个。三秒。
他的速度很快,快到旁边那个运动服大叔都侧目看了他一眼。
但他没有注意这些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的寿司和嘴里的吞咽动作上。
抓。塞。嚼。咽。
抓。塞。嚼。咽。
机械地重复着。
前二十个,他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阻力。
胃像是无底洞,什么东西扔进去都消失了。
米饭在胃里沉下去,被胃酸包裹,被元炁加速分解,变成葡萄糖,变成能量,被身体吸收。
到第二十五个的时候,他开始感觉到胃里有东西了。
不是撑,是有东西。
胃壁开始被撑开,从原来的紧缩状态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扩张。
那种感觉不疼,但很不舒服。
他没有停。
第二十六个。二十七。二十八。二十九。三十。
到三十个的时候,他旁边的一号位,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停了下来。
她面前的盘子里空了三十六个位置。
她捂着嘴,脸色发白,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干呕了一下。
工作人员走过来,确认她无法继续,把她扶下去了。
三十六个。
陆司夜没有看她,继续吃。
第三十一个。
三十二。三十三。三十四。三十五。
他的速度开始下降了。
从三秒一个变成了五秒一个。
不是不想快,是嚼的时间需要更长了。
米饭在嘴里需要嚼得更碎才能咽下去,否则会卡在喉咙里。
到四十个的时候,二号位的运动服大叔也停了。
他面前的盘子里空了六十一个位置。
六十一个。
陆司夜看了一眼那个数字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这个大叔已经吃了六十一个了,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停的意思。
他正拿着第六十二个寿司,慢慢地往嘴里送。
四号位的大学生也停了。
五十二个。
五号位的老头也停了。
四十三个。
现在还在吃的就剩他和运动服大叔了。
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集中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。
“三号!三号!三号!”
“二号!加油!二号!”
两边的呼声此起彼伏,像是在拔河。
陆司夜又吃了一个。
第四十一个。四十二。四十三。四十四。四十五。
他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。
不是那种可以忽略的抗议,是那种带着疼痛的抗议。
胃壁被撑到了极限,每一寸胃黏膜都在被拉伸,每咽下去一个寿司,胃就要多承受一份压力。
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了。
但他没有停。
第四十六。四十七。四十八。四十九。
五十。
五十个了。
平了他之前的最高纪录。
他停下来,喘了一口气。
胃里像是塞了一个铅球,又沉又硬。
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,用手摸了一下。
果然,从外面都能看出来鼓了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运动服大叔。
大叔也在喘气。
他面前的盘子里空了六十二个位置。
他正拿着第六十三个寿司,手在发抖,脸上的表情很痛苦,但他还是在往嘴里送。
六十二个了。
如果大叔把这个吃下去,就是六十三个。
陆司夜咬了咬牙。
他抓起第五十一个寿司,塞进嘴里。
这次他用了元炁。
元炁从丹田涌出来,包裹住胃,加速胃酸的分泌,加速食物的分解。
他能感觉到米饭在胃里迅速地被消化,变成糊状,然后被推进肠道。
胃里的压力稍微减轻了一点点,虽然不多,但足够再塞进去几个。
嚼。咽。
第五十二个。
第五十三个。
第五十四个。
他的速度又提上来了。
从五秒一个变回了四秒一个。
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更大了,有人在喊“三号反超了”,有人在喊“三号加油”。
第五十五。五十六。五十七。五十八。
五十九。
他抓起第六十个寿司。
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胃实在太撑了。
撑到他的整个腹部都在发硬,撑到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,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力,因为胃在往上顶,顶着膈肌,顶着肺。
他把第六十个寿司塞进嘴里。
嚼。
很慢。
米粒在嘴里被碾碎,海苔的咸味在舌尖上炸开。
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了。嘴里只有米饭的淀粉味和胃酸反上来的酸味。
咽。
寿司滑过食道,掉进胃里。
胃收缩了一下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
酸液从胃里涌上来,冲到喉咙口,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运动服大叔。
大叔的第六十三个寿司只咬了一口,就放下了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嘴巴张着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的手放在桌子上,手指在发抖,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他没有咽下去。
他只咬了一口,就没有再继续了。
工作人员走过来,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。
大叔摆了摆手,表示自己放弃了。
他面前的盘子里,空了六十二个位置。
第六十三个只被咬了一口,不算数。
六十二个。
陆司夜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拿起第六十一个寿司。
塞进嘴里。
嚼。
咽。
第六十二个。
塞进嘴里。
嚼。
咽。
他把第六十二个寿司咽下去的时候,胃里发出了一声咕噜声。
他的整个腹部都在发硬,肚皮像是随时会裂开。
他伸手去拿第六十三个。
手在剧烈地发抖。
指尖碰到了寿司的米粒,温热的、软软的,但他觉得那像是一块砖头。
他把第六十三个寿司拿起来。
塞进嘴里。
嚼。
第一口。第二口。第三口。第四口。
咽不下去。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食道在痉挛,拒绝让任何东西通过。
寿司在嘴里,已经被嚼成了糊状,但就是咽不下去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胃酸在喉咙口烧,眼泪被呛出来了。
他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。
不是故意的。
是真的咽不下去了。
他趴在桌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。
“六十二个!三号也是六十二个!”
“平了!平了!”
“不对!你们看时间!三号比二号快!”
主持人走上台,看了一眼计时器,又看了一眼两个选手面前的盘子。
“第六组的结果出来了!二号选手山田太郎,六十二个,用时二十八分十四秒。”
“三号选手陆司夜,六十二个,用时二十六分三十七秒。”
“根据比赛规则,相同数量时用时短者胜出”
“第六组的胜者是,三号选手,陆司夜!”
欢呼声震耳欲聋。
陆司夜趴在桌子上,听着那些声音,感觉的脑子里嗡嗡的,胃里翻江倒海。
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好样的!”
是老板的声音,兴奋得发颤。
“第一轮赢了!你知道吗,就这一轮,已经有好几个赞助商来找我了!广告商!食材供应商!还有一个电视台的!说想采访你!”
陆司夜没有力气回答。
他撑着桌子站起来,腿在发抖。
每走一步,胃里的东西就在晃荡。
他走下舞台,看到了温染染。
她还站在原来的地方,手里抓着老板给她的那块巧克力,没有拆。
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,但已经不哭了。
她看着他走过来,眼睛亮了一下。
然后她跑过来了。
跑到他面前,伸出手,拉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很凉,握得很紧。
然后......
那种感觉又来了。
但不是之前那种累的感觉。
是另一种感觉。
胃里的压力在减轻。
不是那种自然的消化过程,是那种快速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胃里的东西往外抽的过程。
他感觉胃里的食物在减少,胃壁在收缩,腹部的胀痛在缓解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还是鼓的。
但他感觉好多了。
好多了。
从那种快要撑破的极限状态,变成了一种普通的、吃得很饱的状态。
虽然还是不舒服,但至少不会觉得下一秒就要爆炸了。
他看了温染染一眼。
“哥哥赢了。”
她说,语气里有一种小小的、骄傲的意味。
陆司夜看着她,没有说什么。
老板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湿毛巾。
“先回店里,”老板说,把水和毛巾递给他,“我那有催吐的药。”
“吃完药把东西吐出来,会好受很多。”
“下午还有第二轮和第三轮,你得抓紧时间恢复。”
陆司夜接过水和毛巾,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看温染染。
她还拉着他的手,手心比刚才暖了一些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回去吃猪排饭。”
温染染的眼睛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