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不是冷,不是热,是一种很强的压迫感。
不是那种物理上的压迫,是那种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。
他的胸口开始发闷。
不是情绪上的闷,是生理上的闷。
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腔上,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很大的力气。
元炁和零力是互斥的。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。
他立刻切断了元炁的连接,把那个小洞封上。
黑色消失了。
压迫感消失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咚咚咚的,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。
不行。
不能直接抽取零力。
他的身体承受不住。
元炁和零力在他体内互斥,如果真的把零力抽进来,结果只有一个,爆体而亡。
但是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如果能开一个小口,不把零力抽进来,而是让里面的东西通过那个小口释放出来呢?
就像打开一个阀门。
不把整个水箱的水都倒出来,只是开一个水龙头,让水流出来,经过他的手,然后射出去。
他把思路理了一遍。
盒子里的重零有零力。
零力可以被塑造成零煞发射出去。
如果他能在盒子的表面开一个口子,引导里面的零力经过他的手,在他的手心里凝聚成零煞,然后发射出去。
那就相当于,他用自己的身体当了一个转换器。
不是把零力吸进来,只是让它经过。
就像水从水管里流过去,水管不会被水溶解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站起来。
朏朏还蹲在十米外的碎砖后面,探着脑袋看他。
他朝朏朏挥了挥手,示意它再退远一点。
朏朏犹豫了一下,然后转身跑了,跑到了更远的一堵墙后面,只露出尾巴尖。
陆司夜转过身,面朝一根废弃的混凝土柱子。
柱子大概有两个人合抱那么粗。
他伸出右手,摊开手掌。
手心里的印记在阳光下泛着暗紫色的光。
他闭上眼睛,把意识沉进那个白色的盒子。
这一次他没有压缩,也没有抽取。
他只是把元炁凝成一根细细的针,在盒子的表面刺了一个小孔。
不大不小。
刚好够里面的东西渗出来。
那个小孔被刺穿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。
有什么东西从小孔里涌出来,不是水,不是气,是一种力量。
纯粹的、未经驯化的、带着攻击性的力量。
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渗出来。
雾气很浓。
他的手感觉到了凉意,随后把元炁注入那团黑雾。
黑雾开始变化。
它开始凝聚、收缩、塑形。
随后在手心里慢慢地变成一个球形。
球体越来越小,越来越密,颜色越来越深。
紫色的光芒从球体内部透出来。
不是他注入的元炁的颜色,是零力本身的颜色。
紫色的,幽暗的。
球体在他手心里震动。
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。
他把手对准了面前的混凝土柱子。
然后他松开了对那个小孔的控制。
球体从他的手心里射出去。
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弧线,速度很快,快得他几乎看不清。
砰!
混凝土碎屑四处飞溅,碎块砸在地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有几块弹起来,蹦到了他的脚边。
灰尘慢慢散了。
他看到了柱子上的痕迹。
一个洞。
不是裂纹,不是凹坑,是一个洞。
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,深度他看不出来,因为洞太深了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洞,看了很久。
朏朏从墙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看柱子上的洞,又看了看他,然后慢慢地走过来了。
它走到他脚边,仰着头看他。
陆司夜低头看着朏朏。
他刚才做了什么?
他用零力打碎了一根柱子。
那是零煞。
只有零才能用的招式。
他用出来了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他终于有了一个能用来进攻的手段。
在这之前,他只有月逐和探知术。
逃跑用的。
他从来没有一个能主动攻击的手段,从来没有一个能让他站在敌人面前、而不是转身逃跑的手段。
现在有了。
虽然这个手段来自于一只被封印在他手心里的重零,一种被称为“邪恶束缚”的力量,和侠岚印天差地别的印记。
他能战斗了。
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的印记,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。
罪印能用来控制极阴界的生物。
那么极阳界的呢?
人间界的呢?
如果他能用罪印控制一只零,那他能不能用同样的方式控制一个人?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。
不行。
怎么能出现这种想法?
这有违人伦了。
控制一个人......这和那些零有什么区别?和那些试图把人类变成零的什么东西有什么区别?
他把手握成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
朏朏在他脚边叫了一声,声音细细的,带着一点担忧。
他松开拳头,弯腰把朏朏捞起来,放在肩膀上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想多了。”
他站在空地上,又看了一眼那个柱子上的洞。
然后他重新盘腿坐下来。
他需要多练几遍。
刚才那一发零煞,虽然打出去了,但他能感觉到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优化。
开孔的速度太慢,凝聚零煞的时间太长,瞄准的精度也不够。
如果是在实战中,敌人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准备。
而且,他对罪印的理解还停留在最基础的层面。
他只知道怎么开一个小孔、怎么引导零力出来、怎么凝聚成零煞。
但罪印是怎么把那只重零吸进去的?是在什么时候吸进去的?
是在那只重零试图给他注入零力的时候吗?还是在之后?
没有人教。
真的很难悟。
没有人教他罪印怎么用。
他只能自己试。
试对了,就多一个保命的手段。
试错了......
他不敢想试错了会怎么样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心的印记上。
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快了一些。
开孔用了大概三秒,引导零力用了五秒,凝聚零煞用了四秒。
总共十二秒。
太慢了。
他又试了第三次。
开孔两秒,引导四秒,凝聚三秒。
总共九秒。
还是慢。
第四次。
开孔一秒半,引导三秒,凝聚两秒半。
总共七秒。
第五次。
开孔一秒。
引导两秒。
凝聚两秒。
总共五秒。
他睁开眼睛,把手放下。
五秒。
还是太慢。
在真正的战斗中,五秒钟足够一只零杀他十次了。
而且这是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,如果他需要同时躲避敌人的攻击,判断战场形势。
五秒就变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。
他需要更快。
快到不需要思考,快到变成一种本能,快到......
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。
不是之前那种零力和元炁互斥的闷,是另一种。
是元炁耗尽的闷。
他练了多少次?
第一次成功,加上后来的四次,一共五次。
五次零煞,就把他的元炁几乎耗光了。
他把朏朏从肩膀上抱下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不行了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喘,“得歇一会儿。”
他坐在水泥地上,背靠着一堵断墙,仰着头看天。
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间,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,照在他的脸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。
他不想用这种东西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