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这个世界的?
他以为项定坤在开玩笑。
“项叔,你别逗我。”他说,“不是这个世界的,那是哪个世界的?”
项定坤没接话。
他往灶里添了根柴,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,问了一句让陆司夜完全没有准备的话。
“你在修习侠岚术吧?”
陆司夜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项定坤的手。
两只手都搁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侠岚印,就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。
他不是侠岚。
但他知道侠岚术。
陆司夜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项定坤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们管这个叫侠岚术。”他说,“不过在我们那儿,通常管这个叫御炁术。”
陆司夜坐在灶边,没动。
火光照在项定坤的脸上,明明灭灭的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远忽近。
“想听听吗?”他问。
陆司夜点了点头。
项定坤往灶里添了根柴,火苗跳了跳,映得院子里亮了一些。
“传说天地初开的时候,”他说,“混沌分成了两极,极阳界和极阴界”
“人间界在中间,是两界交汇的地方。”
“炁是连接三界的纽带,也是维持平衡的力量。”
他伸出手,手掌朝上,五指微微张开。
“极阳界是纯粹元炁构成的地方,没有生,没有死,只有光,只有秩序。”
“四大神兽守着那里,元炁从那里流向人间,又从人间流回天界,循环往复,永不停歇。”
他翻过手掌,掌心朝下。
“极阴界不一样。”
“那里是罪炁聚合的地方,欲望和毁灭从那里滋生。”
“山海经里写的那些异兽,以及传说中的四凶,穷奇、饕餮、混沌、梼杌,有很多都是从极阴界来的。”
“不过它们不是最厉害的,最厉害的是七罪宗,幽界至高的意志,据说每一个都代表了一种人性中无法根除的罪孽。”
他把手收回去,看着陆司夜。
“人间界在中间。”
“阴阳交汇,两极碰撞,这里是战场,也是枢纽,平衡如果被打破了,三界都会出事”
陆司夜坐在那里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极阳界。极阴界。七罪宗。山海经异兽。
这些东西他从来没听过。
他以为世界就是人间,零就是唯一的敌人,侠岚就是唯一的守护者。
但现在项定坤告诉他,还有另外一个世界。
零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“所以说……”陆司夜开口,声音有点干,“我刚才看见的那个东西,是极阴界的?”
项定坤点了点头。
“它叫刺豚彘,极阴界最低等的生灵之一,没什么危害,跟人间的野兔差不多,不知道怎么跑到这边来了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。
他看着项定坤,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那些皱纹和伤疤。
一个独自生活在扶桑国边境小岛上的人。
方圆十几里没有邻居,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。
陆司夜开始怀疑了。
普通人不会知道这些东西。
弋颂今是侠岚,他知道极阳界和极阴界不奇怪。
但项定坤不是侠岚,他没有侠岚印,他亲口说了“你们管这个叫侠岚术”,说明他不是这个体系里的人。
那他是什么人?
为什么会知道这些?
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?
陆司夜张了张嘴,想问。
项定坤却先开口了。
“你别多想。”他说,“我就是个爱听故事的人,年轻的时候到处跑,听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,记住了而已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到灶边,揭开锅盖。
蒸汽腾地冒上来,白茫茫的,遮住了他的脸。
“你信也好,不信也好,随你,时候不早了,吃了饭早点睡。”
陆司夜坐在那里,没有行动。
他不想就这么结束。
他有种预感,这个人所讲的东西很可能会和自己手上的侠岚印有关。
他想到了给自己画印的瞎子。
项定坤刚刚讲的那些东西,只是一个开头。
极阳界、极阴界、七罪宗、山海经异兽。
这些东西跟侠岚是什么关系?跟零是什么关系?
他想问。
但项定坤没给他机会。
“故事得慢慢讲。”他说,把锅盖放到一边,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,“一口气讲完了,就没意思了。”
他看了陆司夜一眼,火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。
“对吧?”
陆司夜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他说得对,故事需要慢慢讲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灶边,拿起碗。
“汤好了没?”
“好了。盛吧。”
两个人端着碗,坐在门槛上喝汤。
不算好喝,甚至不如隔夜的泡面汤。
但他的心思不在这里。
他瞥了一眼项定坤。
很普通,普通到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,满脸胡茬的大叔?有点小爱好的说书人?
亦或是隐藏的大佬!?算了……不太可能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月亮还没升起来,院子里只有灶里余烬的那点红光。
陆司夜喝完了汤,把碗放下,看着院子外面的那片黑暗。
项定坤在他旁边坐着,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听着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。
月亮终于从山后面升起来了。
项定坤站起来,端着空碗往屋里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你要还想听,我再接着讲。”
陆司夜愣了愣,点了点头。
虽然很想知道后续,在这个没有手机的夜晚,即使是一些低俗玩笑都能让他开心许久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敢……或者说害怕知道后面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