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口照进来,落在他的右手上。
温暖。
陆司夜把手举到眼前,摊开掌心。
侠岚印在那里。
时隐时现,亮了,暗了,亮了,暗了。
每一次显现都比上一次淡一些,但轮廓已经比一个月前清晰了不少。
现在,他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图案了。
说不上好看,但也不难看。
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手放下,看着天花板。
他回不去了。
这个念头从醒来的那一刻就有了。
不是不能回。
是回不去了。
他知道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,知道那五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,知道自己能活着躺在这里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。
但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为什么是他?
他从未想过要拯救任何人。
他一直在被推着走。
现在,他被推到了这里。
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,一张不知道是谁的床,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未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,踩在木地板上,咯吱咯吱的。
门被推开,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
五十来岁,眉毛很浓,袖子挽到肩膀上,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。
皮肤黑,手上有不少疤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碗,热气从碗里冒出来,带着一股中药的味道。
“醒了?”他说。
陆司夜点了点头。
项定坤,他后来告诉陆司夜他的名字,他走到床边,把碗放在桌上,然后弯下腰,掀开陆司夜身上的薄被,查看他的伤势。
“恢复得挺快。”他说,手指轻轻按在陆司夜的肋骨上,“这儿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这儿呢?”
“有一点。”
项定坤点了点头,把被子盖回去。
“还得躺。骨头长好了,但里面的东西还没全好。乱动会出问题。”
陆司夜没说话。
项定坤在床边坐下,把碗端起来递给他。
药汤是深褐色的,闻着苦,喝起来更苦。
“我在海边捡螃蟹的时候发现的你。”项定坤说,看着他喝药,“第一天我以为你是个死人。心跳太弱了,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。我犹豫了一天,要不要把你埋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二天你又喘了一口气。我就想,算了,先扛回去再说。”
陆司夜喝完药,把碗放下。
“这是哪里?”他问。
“扶桑国边境。”项定坤说,“一个小岛,海东边,离本土挺远。地图上找不到的那种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方圆十几里,就我一个。”项定坤笑了笑,“清净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谢。”项定坤站起来,拿起空碗,“你能活下来是你自己命大,跟我没什么关系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好好歇着。有什么事喊我,我就在外面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陆司夜躺回去,看着窗外。
樱花还在飘。
一个月后。
陆司夜能下床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的世界,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天很蓝,蓝得不像是真的。
远处的山是深绿色的,近处的树是浅绿色的,院子里的樱花树已经过了盛花期,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朵,挂在枝头,风一吹就掉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没有汽车尾气的味道,没有食堂的油烟味,没有宿舍里那股臭袜子的味道。
只有泥土、青草、和一点点残留的花香。
项定坤在院子里劈柴,斧头落下去,咔嚓一声,木柴裂成两半。
“能走了?”他抬头看了陆司夜一眼。
“能。”
“那就别闲着。水缸里没水了,去挑两桶。”
陆司夜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他找到扁担和水桶,沿着屋后的小路往溪边走。
路不宽,被杂草遮了一半,但走起来还算稳当。
溪水从山上流下来,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
他蹲下来,把桶按进水里,冰凉的水漫过他的手背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他挑着水往回走,步子不太稳,水洒了一些,裤腿湿了半截。
项定坤看了一眼,没说什么。
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
每天天一亮就起来,劈柴、挑水、生火、做饭。
项定坤教他怎么用柴火灶,怎么控制火候,怎么在不用味精的情况下把菜做出味道。
“在城里待太久了。”项定坤说,“舌头都废了。”
陆司夜没反驳。
日子很平常。
平常得像回到了上个世纪。
没有手机,没有网络,没有消息。
手机早就没电了,充电器在船上跟着行李一起沉到了海底。
他想联系小满。
想告诉她自己还活着。
但最近的村子在二十公里外,有电路,有信号,但他走不了那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