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是灰黑色的。

轮船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行驶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，孤零零的，没有方向。

天空压得很低，乌云堆叠在一起，一层叠着一层，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
云层深处有雷光在闪，闷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，轰隆隆的。

陆司夜坐在船舱的小房间里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
歌舞声。

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碰杯。

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，模模糊糊的。

他低头看着手机。

屏幕亮着，停留在和唐瑗的聊天框。

消息很多。

“陆司夜！！！你今天到底来不来了？”

“我们都开始了，你人呢？”

“你不会又忘了吧？我生日！！！”

“算了，你忙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？”

“因为我跟何楚天的事？”

“你要是生气你就说啊，别不理我。”

“陆司夜？”

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。

“好吧，生日快乐都没一句。我算是看透你了。”

陆司夜看着这些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很久没有动。

窗外有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点开了QQ礼物。

最贵的那种。

一个皇冠，1888币。

他买了，送出去。

然后打了一行字。

“生日快乐。”

发完，他关上手机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
桌面上还有一样东西。

一条项链。

银色的链子，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，镶着一颗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钻石。

包装盒上写着“祝唐瑗生日快乐”，花了三百多块。

他本来打算亲手送给她。

但现在，他在海上。

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
不知道要逃什么。

他伸手把项链拿起来，放在掌心里。

坠子晃了晃，反射着船舱里昏黄的灯光，闪了一下。

可惜了。

送不到了。

他把项链放回桌上，靠着床头，闭上眼睛。

船忽然震了一下。

陆司夜的身体晃了晃，他睁开眼睛，皱了皱眉。

撞到什么了？

他没太在意，挪了挪屁股，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
外面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，骂骂咧咧的，大概是有人在抱怨。

然后第二下震动来了。

比刚才强烈得多。

桌上的项链被震得跳了一下，滚到桌边，差点掉下去。

陆司夜伸手扶住，听见外面有人在大喊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“撞到什么东西了？”

“船长呢？！”
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第三下就来了。

不是震动。

是巨响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下来，砸穿了船顶，砸穿了地板，砸穿了所有的一切。

雨水打在他脸上。

冰凉的，带着腥咸的味道，打在他的鼻子上、嘴唇上、眼皮上。

陆司夜愣住了。

雨水？

船舱里怎么会有雨水？

他睁开眼，看见了天空。

乌云。

雷光。

雨水。

他看见了天空。

怎么可能。

他应该在天花板下面，在船舱里，在铁皮的庇护下。

但他看见了天空。

为什么？
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
痛。

浑身上下，哪里都痛。

像是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，又胡乱塞回去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刺穿了他的身体，留下了洞，风从那些洞里灌进来，冷得他发抖。

还有血腥味。

不是他自己的。

是很多人的。

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，浓得发腥。

他的大脑花了很长时间来处理这些信息。

船裂开了。

不是慢慢裂开的，是瞬间。

一瞬间，这艘船就从中间被撕开，像撕一张纸一样，轻而易举。

所以他才能看见天空。

所以雨水才能打在他脸上。

所以他才会这么痛。

他试着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