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不了。
太痛了。
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,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。
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他想说话,但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他费了很大的力气,咳了一下。
液体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温热的。
血。
他仰面躺着,雨水打在脸上,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。
他只能眯着一条缝,模模糊糊地看着头顶的乌云和雷光。
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五个人。
不对。
不是人。
他们站在船舱的残骸上,站得很稳,像是站在平地上一样。
风浪在他们身边呼啸,但他们纹丝不动。
全身漆黑。
没有五官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轮廓,只有形状。
高矮胖瘦,各不相同。
他们的身上有纹路、骨头、铠甲感,不是重零那种光滑黑影。
他们站在那儿,像是在聊天。
聊天?
零会聊天?
陆司夜的大脑已经不太能处理这些信息了。
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,慢慢地变淡。
他浑身的血液好像冻住了。
余光里,他看见了船舱的残骸。
武装人员的残骸。
那些他上船时看见的、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,现在散落在废墟里。
有的只剩一半,有的被拧成了奇怪的角度,有的根本看不出来曾经是人。
他们在一瞬间就被夺走了生命。
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。
他算是命好的。
还活着。
还残存着一点意识,还能看见这片天,还能感受到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凉。
那五个黑色的东西还在交谈。
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甚至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说话。
但他能感觉到,他们很从容。
像是一群猎人,在看着自己捕获的猎物。
不紧不慢。
游刃有余。
意识在消散。
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雨水打在眼睛上,已经感觉不到了。
世界在变远,声音在变轻,连疼痛都在消退。
在他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打斗声。
有人在打斗。
很远,很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水。
弋叔?
他下意识地想喊,想让他们快跑,别过来。
你们打不过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是知道。
这五个零,他们打不过的。
但他的嘴张不开,声音发不出来。
意识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,终于断了。
他沉入了黑暗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额头上。
轻轻的,软软的,带着一点凉意。
然后是光。
透过眼皮,能看见橘红色的光,暖暖的,柔柔的。
他慢慢地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。
木头的。
不是船舱的铁皮,不是医院的白色,是木头,带着纹理,带着结疤,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。
有风从窗外吹进来,带着花香。
很香。
不是那种浓烈的、人工的香,是自然的、清淡的香,像是有很多花同时开了,把空气都染甜了。
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,很久没有动。
然后他偏过头,看见了窗户。
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。
阳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一棵树上,树上开满了花。
樱花。
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,一片一片的,慢悠悠地旋转着,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纸屑。
有一片花瓣从窗口飘进来,落在他的额头上。
他愣愣地看着那片花瓣,过了很久,才反应过来。
他活着。
他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。
阳光明媚,花香四溢,樱花飘落。
他的目光慢慢地移向床边的小桌子。
手机放在那里。
屏幕亮着,显示着和唐瑗的聊天框。
有新消息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才伸手把手机拿过来。
唐瑗的消息。
她接受了那个QQ礼物。
然后回了一句话。
“礼物我收到了”
“我很喜欢哦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