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司夜摇了摇头：“你先去吧，我把行李放回宿舍。”
“那行，晚上一起吃饭啊。”唐瑗朝他挥了挥手，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过头来。
“陆司夜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站在阳光下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。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她说，“真的。”
然后她转身，跑走了。
陆司夜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很久，没有动。
宿舍在六楼，没有电梯。
陆司夜提着行李袋爬上去的时候，身上出了一层薄汗。
门开着。
他走进去，发现人已经到齐了。
三张床都铺好了被褥，三个人正坐在下面聊天。
看见他进来，都抬起头看他。
“哟，来了来了。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，笑呵呵地迎上来，“你是陆司夜吧？就等你了。”
另外两个也站起来，朝他点头。
“我叫张磊，河北的。”戴眼镜的男生说。
“周明远，江苏的。”这个男生瘦高个，说话慢条斯理的。
“刘闯，本地的。”这个男生块头最大，剃着板寸，笑起来憨憨的。
陆司夜点了点头：“陆司夜。”
他把行李袋放到自己的床位边上，那三张床已经聊开了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干脆爬上床，把帘子拉上。
床铺不大，但比医院的病床舒服。
他躺了一会儿，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，显示着和唐瑗的聊天框。
最近一次消息是三天前。
他发的：我过几天回学校。
她回的：哦。
再往上翻。
往上翻。
翻了好久。
他这才注意到，那两个月，自己好像真的很少回她消息。
她发了好多。
“你今天干嘛呢？”
“你那边热不热？我这边热死了。”
“快开学了，好激动！”
“陆司夜你人呢？”
“喂喂喂，理我一下。”
“你是不是在忙？忙完记得回我。”
每一条，他都只是回个表情包。
或者干脆没回。
那时候他在干什么？
他以为没什么。
他以为唐瑗不会在意。
他以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她懂他。
他以为……
有人敲了敲床架。
陆司夜掀开帘子，看见张磊站在下面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晚上咱们出去聚个餐吧？”他说，“哥几个认识认识。”
陆司夜本想拒绝。
他没什么心情。
但转念一想，反正也没什么事。
“行。”
小龙虾店在学校后门的那条街上，店面不大，但生意很好。
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，张磊张罗着点菜，周明远慢条斯理地擦着筷子，刘闯已经开始剥桌上送的花生米吃了。
菜上来得很快，小龙虾、烤串、毛豆、花生，还有一打啤酒。
张磊举起杯子：“来来来，第一杯，敬咱们的缘分。四年室友，多多关照。”
几个人碰了杯，开始吃。
张磊话多，从老家聊到高考，从高考聊到专业，又从专业聊到学校里的漂亮女生。
周明远偶尔插两句，刘闯主要负责吃，边吃边点头附和。
陆司夜始终没怎么说话。
他坐在角落里，慢慢剥着小龙虾，听他们聊。
“陆司夜，你是哪儿的？”张磊忽然问他。
“南河。”他说。
“南河？”张磊想了想，“那地方挺偏的吧？山里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考到这边来了？”周明远问，“这么远。”
陆司夜顿了顿，说：“分数刚好够。”
张磊看出来他不太想说话，也没继续问，又聊起了别的。
吃着吃着，刘闯忽然站起来，举着杯子走到陆司夜旁边，一屁股坐下。
“哥们儿，怎么一直不说话？”他拍了拍陆司夜的肩膀，“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陆司夜愣了一下，看着他。
刘闯咧嘴笑了笑：“别闷着，说出来听听。咱们虽然刚认识，但往后四年都是兄弟，有啥不能说的？”
张磊也凑过来：“对对对，说出来，咱们帮你分析分析。”
周明远推了推眼镜，没说话，但也看了过来。
陆司夜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拿起面前的酒杯，一口干了。
“有个女生。”他说。
“哦——”张磊拉长了调子，“懂了懂了。”
“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。”陆司夜说，“一个村的，一起读书，一起考出来。说好了都不谈，等毕业再说。”
刘闯问：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一个月没回她消息。”陆司夜说，“等我回来，她已经跟别人谈了。”
“就这？”张磊瞪大眼睛，“就一个月？”
“那一个月我出了点事。”陆司夜说，“在医院躺着。”
张磊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嗐”了一声。
“那你也太亏了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月没回消息，换谁都得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她肯定也是担心你，但那头有人陪着，一来二去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说下去。
刘闯在旁边插嘴：“那个男的是谁？”
“大三的。”陆司夜说，“迎新的时候认识的。”
“大三的？”刘闯皱了皱眉，“那不就是勾搭学妹吗？”
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周明远难得开口，“感情这种事，谁说得清楚。”
张磊举起杯子：“来来来，喝酒喝酒。兄弟，听我一句劝，看开点。这种事情多了去了，何必单恋一枝花呢？”
刘闯也跟着举杯：“就是就是。大学四年，什么样的女生没有？回头哥给你介绍几个。”
陆司夜看着他们，端起杯子，跟他们碰了一下。
啤酒有点苦。
但喝下去之后，胸口那点堵着的东西，好像真的松了一点。
喝完酒，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回走。
陆司夜走在最后面，看着前面三个勾肩搭背的背影，听着他们扯着嗓子唱歌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回到宿舍，陆司夜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床。
他躺在那里，盯着头顶的床板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手机一直在震动。
他摸出来看了一眼。
苏念发的。
“到了吗？”
“？”
“？”
“？”
四条消息，每隔一个小时发一条。
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。
陆司夜看着那个名字，看了很久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却不知道回什么。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，闭上眼睛。
手机还在震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没管。
迷迷糊糊的，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很远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又好像看见了什么。
只要黑暗不灭，侠岚永存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