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过来的时候,陆司夜第一反应是:几点了?
他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12:07。
手机上有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
辅导员打的。
他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坐起来,头撞到上铺的床板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卧槽”
这一声把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惊醒了。
张磊从被子里探出头,迷迷糊糊地问: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“十二点了。”陆司夜说。
宿舍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三个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。
“十二点???”
“我闹钟呢???”
“不是说好八点集合吗???”
场面一度十分混乱。
刘闯从上铺跳下来的时候差点摔了,张磊一边穿裤子一边找眼镜。
周明远倒是镇定,慢条斯理地叠被子,被张磊一把拽下来:“叠什么叠!快走!”
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往外冲,冲到门口,门打不开。
锁死了。
“宿管呢?”刘闯使劲拍门,“宿管!!!”
拍了足足五分钟,门外才传来脚步声。
钥匙插进锁孔,门开了。
宿管阿姨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四个,表情一言难尽。
“你们还活着啊?”她说,“辅导员都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了,以为你们死里头了。”
张磊陪着笑脸:“阿姨对不起对不起,我们睡过头了……”
“别跟我说,跟你们辅导员说去。”阿姨侧身让开,“赶紧的,人在办公室等着呢。”
四个人冲下楼,一路狂奔到辅导员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,辅导员正坐在那儿喝茶,看见他们进来,茶杯往桌上一放。
“行啊。”他说,“开学第一天,军训第一天,你们四个给我玩集体失踪。”
张磊刚要开口解释,辅导员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别跟我说什么睡过头。三十七个电话,一个没接。宿管去敲门,敲了半小时才开。你们是睡死了还是怎么着?”
四个人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辅导员叹了口气。
“本来按校规,军训第一天无故缺席,记大过一次。但考虑到你们确实是睡过头了,不是故意逃训,就给个记过处分吧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他们四个。
“开学第一天就记过,你们也是挺牛逼的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张磊仰天长叹:“完了完了,开学第一天就背处分,我妈知道得打死我。”
刘闯挠挠头:“那咱下午军训还去不去?”
“废话,不去等着被开除啊?”
陆司夜跟在后面,没说话。
下午两点,操场。
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,塑胶跑道被烤出一股难闻的味道。
新生们按学院分成几个方阵,站得整整齐齐。
教官们穿着迷彩服,扯着嗓子喊口号。
陆司夜站在最后一排,眯着眼看前面。
热。
真他妈热。
“后排那个!站直了!”
教官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他抬起头,站直了身体。
然后他看见了苏念。
她站在方阵旁边,穿着一身迷彩服,戴着帽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助教。
陆司夜愣了一下。
他差点忘了,苏念也是这个学校的。
他们隔着半个操场对上了视线。
苏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停了两秒。
然后移开了。
但陆司夜看出来了。
她不太高兴。
消息没回。
四条消息,一条没回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。
训练开始了。
站军姿,半个小时。
太阳晒得人头晕,汗从额头上流下来,流进眼睛里,蜇得生疼。
陆司夜忍着没动,眼睛盯着前面那棵树。
余光里,他看见苏念从旁边走过去。
她手里提着个东西。
走近了,他才看清楚。
一个2.5升的大水瓶,那种超市里卖的矿泉水瓶。
她走到他面前,把瓶子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”
陆司夜愣了一下,接过瓶子。
挺沉。
苏念没多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陆司夜看着手里的瓶子,有点懵。
这什么情况?
“那个……”
他想叫住她,但她已经走远了。
后面的训练让他明白了。
踢正步。
一遍一遍地踢。
一遍一遍地喊口号。
太阳越来越毒,汗流得像洗了个澡。
旁边的人开始受不了了,有的脸色发白,有的直喘气,好几个被扶到阴凉处休息。
陆司夜也累。
但他发现,自己好像没那么渴。
他看了眼手里的瓶子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有点咸。
盐水。
他愣了一下,又喝了一口。
确实加了盐。
太阳底下暴晒,出汗多,光喝水没用,得补盐。
他看着手里的瓶子,忽然明白苏念为什么给他这个了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提着一大瓶盐水,当着所有人的面,塞给了他。
陆司夜握着瓶子,有点恍惚。
休息的时候,他坐在树荫底下,看着不远处的人群。
几个男生围在苏念旁边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苏念站在那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,偶尔点个头,或者说句什么。
那几个男生笑着接话,但她始终淡淡的,爱答不理的样子。
但陆司夜注意到,她偶尔会往他这边瞥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,然后移开。
他低下头,又喝了口水。
太阳很大,晒得人昏昏沉沉的。
他靠在树上,眯着眼看操场。
苏念站在阳光里,迷彩服穿在她身上,比其他人整齐一点,帽子压得低低的,露出一小截下巴。
旁边几个男生还在跟她说话,她始终那副样子,不冷不热的。
陆司夜忽然想起来,包子好像说过,都叫她冰山美人。
确实挺冷的。
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,太阳已经西斜了。
教官整队,喊了几个口号,然后说:“接下来是社团招新时间。想加社团的去操场那边看看,不想加的可以回宿舍休息。不强制。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“不强制?”
“那肯定不回去啊。”
“走走走,回去洗澡。”
陆司夜跟着人群往外走。
他对社团没什么兴趣。
这东西又不加学分,顶多就是不想上水课的时候拿来混个假条。
他一个靠助学金过日子的人,哪有时间混社团。
操场边上,各个社团的帐篷已经支起来了。
有人拿着喇叭喊,有人发传单,热闹得很。
陆司夜没往那边走。
他找了个角落,蹲下来,背靠着墙,眯起眼打盹。
太阳晒了一天,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