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司夜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。

起初他以为是做梦。

那声音很轻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是老鼠在啃什么东西。

他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，想把那声音赶出脑海。

但声音越来越大。

窸窣，咔嚓，咕咚。
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吃东西。

嚼得很用力，吃得很急。

陆司夜睁开眼，盯着木头的天花板听了一会儿。

厨房的方向。

他第一个念头是包子，那小胖子半夜饿了起来找吃的，很正常。

他本来就胖，能吃，这几天在山上没事干，更是胖了一圈。

陆司夜摸了摸肚子，也饿了。

晚饭没吃多少，这会儿胃里空空的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掀开被子下床，穿上鞋，推开门往外走。

月光很亮，照得后山的石板路泛着白。

他绕过两棵树，穿过一小片空地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
越走近，那声音越清晰。

咔嚓咔嚓，像是嚼骨头的声音。

陆司夜皱了皱眉。

包子吃什么呢？鸡腿？不至于啃骨头吧？

他走到厨房门口，伸手推门。

门开了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厨房照得半明半暗。

灶台、案板、水缸，都看得清楚。

灶台前蹲着一个人影，背对着他，正在埋头吃着什么。

“包子？”陆司夜喊了一声。

那个人影顿住了。

然后，他慢慢转过头来。

陆司夜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了。

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。

四十来岁，皮肤粗糙，穿着一件夹克。

但那张脸上，眼睛是纯白色的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眼白。

额头上，有一个黑色的印记。

“0”。

一个圆圈，中间一横。

陆司夜听过包子讲的那些话，眼睛变白，额头出现零印，被零附身的人类。

他愣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那个男人看着他，慢慢站了起来。

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肉，手里握着半截不知道什么东西。

然后他扑了过来。

陆司夜的腿像是被钉在地上，动不了。

就在那张扭曲的脸即将撞上他的瞬间，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，一把掐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，把他狠狠摔在墙上。

“砰！”

墙面震了一下，那个男人发出一声吼叫。

弋颂今挡在陆司夜身前，一只手按着那个男人的脑袋，另一只手已经亮起了白色的光。

“快去看看其他人！”他头也不回地吼道。

陆司夜回过神来。

他转身就跑。

月光很亮，亮得刺眼。

他拼命地跑，往包子的房间跑，脚下几次差点绊倒。

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，那男人的嘶吼，还有弋颂今的怒喝。

他顾不上回头。

包子的房间在前面的拐角，再往前是周澈的，再往前是……

一个黑影忽然从侧面冲出来，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陆司夜猛地刹住脚步。

那是一个……东西。

两米多高，全身漆黑，它勉强有个人形，但四肢粗得像树干，身体臃肿，没有五官。

纯粹的零。

不是被附身的人类，是完全体的零。

陆司夜想往回跑。

一回头，另一个黑影拦住了退路。

那一个矮小得多，只有一米出头的东西，它站在月光下，依稀有些熟悉。

小孩。

小海。

那个七八岁的男孩，此刻全身笼罩在黑雾里，额头的位置亮着一个“0”。

他，或者说它，正歪着头看着陆司夜。

陆司夜站在两个零之间，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。

就在那个巨大的零抬起手臂的瞬间。

“砰！”

一块石头砸在它脑袋上。

那东西转过头去，看向旁边的屋顶。

周澈站在屋顶上，手里还拿着另一块石头。

“这边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
巨大的零朝他扑了过去。

与此同时，苏念从另一侧的阴影中冲出来。

她的左手亮着淡淡的白光，一挥手，一团光球直直地砸在那个小零身上。

“砰！”

小零被砸得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嘶叫。

“陆司夜！”

包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他站在扶桑广场的方向，拼命挥手：“过来！快过来！”

苏念已经冲向了那个小零，掌心的白光再次亮起。

“快走！”她头也不回地喊。

陆司夜咬咬牙，转身朝包子的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