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距离开学越来越近了。
陆司夜算着日子,还有十几天就要正式报到。
他想着到时候怎么下山,怎么跟唐瑗解释这两个月去了哪儿。
这天傍晚,他和包子在后山闲逛。
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,远处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。
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走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“包子,”陆司夜忽然问,“零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包子想了想,说:“怎么说呢……就是一种很恶心的东西。”
“具体点。”
包子挠挠头,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零这东西,专门钻人心里去,你要是有什么恶念,恨啊,怨啊,贪啊,它就顺着那个念头钻进你身体里。”
陆司夜听着,没说话。
“刚开始,就是眼睛变白,额头出现零印。”包子说,“那时候还算人,能救回来,时间长了,零力越来越多,人就成了行尸走肉,什么都不记得,就知道破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再往后,就彻底变成零藏了,那玩意儿已经不是人了,打死了也就打死了,救不回来。”
陆司夜问:“零藏就是那天晚上那个?”
“对,就是那种,”包子说,“那还只是普通的小零藏。听说千年前有那种大零藏,比那玩意儿大十倍,一个能毁一座城。”
陆司夜沉默着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一处广场。
广场不大,中间立着一棵巨大的古树,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。
树上挂着一些红色的布条,风一吹,飘飘扬扬的。
“这是扶桑广场。”包子说,“这棵树叫扶桑,听说一千年前就有了,那些布条是游客挂的,许愿用的。”
陆司夜看着那棵树,忽然听见一阵细细的哭声。
他转过头,循着声音看过去。
广场边缘的石阶上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个小孩。
看着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件脏兮兮的T恤,抱着膝盖,脑袋埋在胳膊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包子和陆司夜对视一眼,走了过去。
“小朋友?”包子蹲下来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,“你怎么了?一个人在这儿哭?”
小孩抬起头来。
是个男孩,脸上挂着泪痕,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。
他看了包子和陆司夜一眼,吸了吸鼻子,没说话。
“别怕,我们是好人。”包子指了指自己,“我叫包子,他叫陆司夜,你叫什么?”
小孩沉默了几秒,小声说:“我叫小海。”
“小海,你一个人在这儿?你爸爸妈妈呢?”
小海嘴一瘪,又想哭:“我……我不敢回去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小海抽抽噎噎地说起来。
原来他爸今天把他新买的游戏机砸了,说他不学习整天玩游戏。
小海气不过,偷偷把他爸的电动车弄坏了,拔了电线,放了轮胎气。
然后他就跑出来了,从家里一路跑到山上,现在天黑了,不敢回去。
包子听完,挠了挠头:“这个……你确实挺狠的。”
陆司夜在旁边问:“你家在哪儿?”
小海摇摇头:“我不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说了你们就要送我回去。”
“那你打算在这儿待一晚上?”
小海不说话了,又把脑袋埋回胳膊里。
包子看看陆司夜,用眼神问:怎么办?
陆司夜想了想,蹲下来,看着小海:“你吃饭了吗?”
小海摇摇头。
“饿不饿?”
小海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陆司夜站起来,对包子说:“先带回去吧。”
包子点点头,冲小海伸出手:“走吧,跟我们回去,先吃点东西,等你愿意说了,我们再送你回家。”
小海看着他的手,犹豫了一会儿,慢慢把手伸过来。
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。
走到后山入口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月光照着山路,三个人影一长两短,慢慢往前移动。
小海被包子牵着,走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们住在这儿吗?”
“对。”包子说。
“这儿不是景区吗?能住人?”
“能,我们在后山,游客进不来。”
小海“哦”了一声,又问:“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包子看了陆司夜一眼,笑着说:“我们是保安,看山的。”
小海信了,点点头,没再问。
回到后山,包子把小海带到自己的房间,给他找了点吃的。
小海狼吞虎咽地吃完,打了个哈欠,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困了?”包子问。
小海点点头。
“那先睡吧。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小海爬上包子的床,盖上被子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包子轻手轻脚地出来,找到陆司夜和弋颂今,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弋颂今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父母肯定在找。”他说,“最好联系上他们。”
包子说:“他不肯说,怎么办?”
弋颂今想了想:“先让他住一晚,明天再问问,要是还不说,就报警,警察能查到。”
包子点点头。
陆司夜在旁边站着,忽然问:“他一个人爬到山上,天都黑了,不怕吗?”
弋颂今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包子挠挠头:“小孩嘛,胆子大。”
陆司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但又说不上来。
他看着包子的房间方向,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那个叫小海的男孩,此刻应该已经睡着了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,正在那扇窗户后面,隐隐约约地……盯着他。
他摇了摇头,觉得自己想多了。
也许只是累了。
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木屋。
躺在床上,他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右手掌心又开始刺痛。
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皮肤。
他举起手,对着月光看。
什么也没有。
但那种刺痛感,却越来越强。
他闭上眼睛,试着用这段时间学的方法感知元炁。
那股微弱的气流还在他体内流动,平稳而安静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他总觉得今晚的元炁,似乎比平时躁动一些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扶桑广场的方向,那棵千年古树的影子,隐隐约约地立在夜色中。
陆司夜盯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明天再说吧。
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