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司夜在玖宫岭待了五天。
说是“待”,其实就是被关着。
那个小木屋挺舒服,每天有人送饭,包子隔三差五来陪他聊天,窗外风景也不错,能看见远处的山和云。
但不管怎么说,他还是想出去。
第六天早上,弋颂今又来了。
这次苏念没跟着,就他一个人。
他进门的时候,陆司夜正坐在窗边发呆,听见动静转过头来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跟我来。”弋颂今说。
陆司夜跟着他走出小木屋。
外面是一片空地,铺着青石砖,四周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。
远处能看见几栋灰色的建筑,和之前在山上望见的那片仿古建筑群差不多。
再远一点,是连绵的山脉,云雾缭绕。
“这是玖宫岭的后山,”弋颂今说,“游客进不来”
陆司夜点点头,跟着他往前走。
穿过空地,走进一间更大的木屋。里面空荡荡的,只在地上放着几个蒲团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炁行天地”。
弋颂今在蒲团上坐下,示意陆司夜也坐。
陆司夜坐下,等着他开口。
“这几天查了一些事。”弋颂今说,“那个算命的,没找到。”
意料之中。
“你手上的印记,也查不到任何记载。”弋颂今看着他,“侠岚印从来只在左手,出现在右手的情况,历史上一次都没有。”
陆司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,掌心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“所以呢?”他问。
“所以现在没法确定你到底算不算侠岚。”弋颂今说,“但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,不可能就这么放你走。”
陆司夜皱了皱眉:“那你想怎么样?把我关一辈子?”
弋颂今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
这是陆司夜第一次见他笑。很淡,很快就收住了,但确实是笑。
“不用关一辈子。”弋颂今说,“你先在这儿待着,试试能不能修炼。”
“修炼?”
“侠岚的修炼。”弋颂今说,“如果你能用元炁,那你就是侠岚,如果不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如果不能,等这件事查清楚了,你再走。”
陆司夜想了想:“查清楚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弋颂今很坦然,“可能很快,可能很慢,可能永远查不清楚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你跟上头说了吗?”
弋颂今看着他。
“你那个……上面。”陆司夜说,“政府那边,你跟他们说了我的事吗?”
弋颂今没说话。
陆司夜看着他的表情,心里隐隐有了答案。
“没有。”弋颂今终于开口,“暂时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弋颂今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因为说了,你就不会在这儿了。”
陆司夜听懂了。
会被带走,做研究,当小白鼠。
他想起村里老人讲过的那些故事。
以前有人发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,都会被上面的人带走,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他问。
弋颂今看着他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因为如果是真的,”他说,“我们需要你。”
陆司夜愣了一下。
“侠岚太少了。”弋颂今说,“五个。加上你,也才六个,如果真能多一个,哪怕是还没入门的,也比没有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陆司夜。
“政府一直在找人,有侠岚印的,有资质的,有潜力的,找了二十年,就找到这么几个。”
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这样的,从来没出现过,如果让那些人知道,他们会把你带走,研究你的身体,研究那个印记,研究一切能研究的东西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陆司夜。
“我不想那样。”
陆司夜看着他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
“所以你先在这儿待着。”弋颂今说,“试试能不能修炼。能,你就是侠岚,我亲自教你。不能,等查清楚了,我送你走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段时间,武馆的工资照发,你什么时候下山,什么时候开始干活。”
陆司夜愣住了。
“工资……照发?”
“照发。”弋颂今说,“就当补偿。”
陆司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不上班就能拿工资?
这种好事,他做梦都没敢想过。
“行了。”弋颂今往门口走,“明天开始,我教你修炼,学不学得会,看你自己。”
门关上了。
陆司夜坐在蒲团上,愣了好一会儿。
第二天开始,修炼就正式开始了。
说是修炼,其实就是带着几个年轻人,在一间空荡荡的木屋里打坐。
没错,几个年轻人。
除了陆司夜,还有包子,还有苏念,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人。
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,瘦高个,戴眼镜,不爱说话,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姑娘,扎着双马尾,总是笑嘻嘻的。
“这是周澈。”包子指着那个瘦高个,“这是小满。”指着那个小姑娘。
周澈冲他点了点头,小满笑嘻嘻地挥挥手:“你好呀!”
苏念坐在角落里,面无表情。
弋颂今坐在最前面,等他们都坐好,开口说:“今天继续讲元炁感知。”
陆司夜以为会教什么厉害的招式,像那天晚上那样,一掌打出白光,把怪物轰成渣。
结果弋颂今讲的,全是些他听不懂的东西。
“元炁,是天地万物之本。人有元炁,物有元炁,一切皆有。”
弋颂今的声音很平。
“侠岚的修炼,第一步就是感知自己体内的元炁。感知不到,后面的都白搭。”
陆司夜试着按他说的做,闭眼,放空,感受身体里有没有什么流动的东西。
感受了半天,什么都没感受到。
他偷偷睁开眼睛,看了看其他人。
包子也在闭眼,眉头皱着,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。
周澈坐得很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小满眼皮一抖一抖的,不知道是不是快睡着了。
苏念坐在最前面,闭着眼,呼吸平稳。
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睁开眼睛,抬起左手,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,又放下了。
“感知到了?”弋颂今问。
苏念点点头。
陆司夜愣住了。
这就感知到了?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试着再感受一下。
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正常的脉搏,正常的体温,正常的……什么都没有。
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包子端着饭盒坐到陆司夜旁边,小声说:“别灰心,我当初也感知了好几个月呢。”
陆司夜看了他一眼:“几个月?”
“对啊。”包子往嘴里扒了口饭,“我第一次感知到元炁,是来这儿第四个月。苏念姐快,一个月就感知到了。”
陆司夜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苏念现在是什么水平?”
包子想了想:“她呀,能感知,能探知,能防御,就是还不会攻击。弋叔说她是悟性最高的,但也得慢慢来。”
“你呢?”
包子挠挠头:“我比苏念姐差远了。能感知,能探知,防御还不太稳。攻击?做梦呢。”
陆司夜又问:“那弋叔呢?”
包子放下筷子,压低声音说:“弋叔是咱们这儿最强的。他以前受过伤,现在大概在四象到两仪之间吧。”
陆司夜听不懂:“什么四象两仪?”
“侠岚的级别。”包子说,“一千年前,侠岚分好几等,四象、两仪、太极、无极。越往上越厉害。现在嘛,能到四象就算高手了。”
陆司夜想了想:“那千年前那些侠岚呢?”
包子耸耸肩:“不知道,反正现在没有了。”
吃完饭,下午继续打坐。
陆司夜又坐了一下午,还是什么都没感受到。
晚上回到小木屋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忽然想起唐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