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界州府出发,弥真轻轻晃荡着缰绳,让坐骑不紧不慢地踢踏走过天朝修筑的官道。
在旁人眼中,这就是个一身灰衣,头戴斗笠的寻常游子,身上连行囊也不曾背负,极不起眼。
又怎么会想得到,此人居然是翻掌便能倾覆界州州府的秋台寺前任方丈呢?
弥真这数日来,一直安坐于马鞍之上,行路不分昼夜,只有偶尔让马儿休息、吃草的间隙,才会下马打坐。
如此行径的缘由,自然是为了参悟鸿蒙太极真经。
弥真越练,越是感到此功法博大精深,演变万端,体内真气行至任何一个窍穴之后,都会衍生出千万种可能来衔接经文中的下一段法诀。
只有对经文要旨的感悟足够深,才能从千万种选择之中,领悟到唯一的真解。
脱离了破戒的帮助,弥真此身只不过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和尚,对于道门玄功一窍不通,如果不是在心境中获得了道尊意念真传,贸然修炼鸿蒙太极真经的后果想必唯有走火入魔、爆体而亡。
但,尽管弥真对太极鸿蒙真经着了迷,日夜勤练不缀,进展仍然十分缓慢。
所幸,自从界州之乱平定以后,弥真一路上,再也没有遇到过心惊动魄的危险,也无需每日思量着如何调兵遣将、打点人际关系,荒野之中,自己好似孤魂野鬼,极尽寂寥之余,又无比自由。
不一日,行至长乐县。
数里之外,有人声隐隐传来。
弥真一吸气,让体内流转的真气逐渐平息、归入气海,决定到入县城好好整饬一番。
毕竟,虽然自己灵显境的修为可以短暂辟谷,但连续三两天滴水不进,弥真已经开始怀念口腹之乐。
长乐县与璋陵相比,没有漕运的繁华,显得更加朴素冷清,县城四周连土墙都没修筑,只不过在聚居地和田野之间,多种了几丛荆棘,聊作防贼的围蔽罢了。
官道延伸进入县城内的关口处,两个州兵单衣裹体,连盔胄也未加身,横着长矛拦住弥真:
“入城,需下马!”
弥真轻轻一落,连地上灰尘都未曾扬起。
放眼望去,日落西山的暮影之下,似乎有许多人头攒动,长乐之民在街上敲锣打鼓,好不热闹。
弥真合十对一名州兵问道:
“敢问这位军爷,城中有何庆典?”
那州兵说起此事,倨傲的脸色登时收敛了几分,换上一副钦佩的神情:
“半个月前,长乐来了一伙义军,将附近山头上的数个山贼巢穴,尽数清剿,救回来好多百姓!”
“那领兵的赵将军,百姓们都感念他的恩德,所以奏请官府准许,在城中为赵将军修庙立碑,让后世都感激怀念赵将军的恩情!”
弥真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,谢过州兵,牵着马便往城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