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祠,早已在白天落成。
日落时分,戏台才刚刚开演,祠堂外还有不少民众流连不肯散去,于是附近的商贩嗅到商机,便也挑担来到庙前街边兜售,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流聚集。
弥真穿过人群,看见这座青瓦素砖的祠堂正门上书“赵公仙堂”四字,两边木牌顶上各雕着一只倒悬的蝙蝠,挂起一副对联:
后土怀德,往日魔氛皆散去; 上苍垂悯,今朝飞将踏云来。
目睹此情此景,弥真心中感到一阵暖热。
无心插柳柳成荫,没想到,自己无意中挑起的义军讨贼之举,居然在百姓们心中留下如此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比起接天崖一役之后,在界州府内接受各大宗门的奉承,弥真感觉,似乎眼前的景象更能令自己满足,尽管,祠堂中接受香火的并非自己,而是一尊泥塑的赵霆人像。
树影下的暮色越来越浓。
四周亮起灯笼,有小儿嬉笑奔走,戏台上,一个武旦装束的演员粉墨登场,紧锣密鼓,纷纷扬扬。
弥真不欲多凑热闹,正准备离去,忽然听见祠堂门口传来争执声。
“求这位老爷,小老不远百里,鞋都走破了好几双,才终于来到贵宝地。今日恰逢赵公祠堂开火,岂非天意?还请放小老儿进去,给赵公上一炷香,说不定,他老人家耳边能听到我一二句祷祝……”
“老头子,非是我不许你。乡约有规,日落后这祠堂就不能再受香火,你明日再来吧!”
弥真心里暗自好笑:
怎么赵霆这小子被自己使唤一番,俨然已经成了一方百姓有求必应的保护神,属实滑稽。
这念头一生,弥真便觉得来者的哀求声似乎与自己脱不了关系,索性朝声音来处走去,看个究竟。
只见一个老头衣衫褴褛,左脚的草鞋末端露出三根脚趾,浑身风霜雨雪之色,跪在地上念叨着什么。老头面前,年轻的庙祝有些手足无措,不知该不该铁了心把这老儿赶走。
弥真上前,唱个经号:
“禅门慈悲。老丈,你遇到了什么困难,要与神仙烧香求助?”
老头见搭话的,乃是一个衣衫朴素的游脚僧,深深叹了口气道:
“唉!小老的事,只怕大和尚你帮不上什么忙……”
弥真又对庙祝说道:
“赵公行侠仗义,有求必应,怎么他的生祠却要把信男信女拒之门外?如此,大违赵公本意。”
庙祝脸色有些为难:
“和尚,这长乐县本地,有许多讲究,不方便与外人说。总而言之,这祠堂修建之初,就已经立好了规矩,日落不受香。你若看不惯,便自个儿去帮这老儿念经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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