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台寺。
秦定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伏下上半身,小心翼翼地问道:
“弥真方丈,此话当真?”
“这、这慈悲债当真可以兑现了?”
弥真瞥了秦定山一眼,没好气地说:
“这些话还有假的?我募集的义军已经回了界州府,界州境内,一切贼军都已经平息,发债筹钱之举已经没有必要。从今日起,所有认购了本寺债券的民众,都可以上门赎回本息,一概不许推脱!”
秦定山点头如捣蒜:
“是!是!”
紧接着,他又犹豫地看着弥真:
“只是不知,这些用来偿还的本钱,方丈又是从何处筹来?总不能……你老人家也知道,州府的库房如今真的一滴油水也榨不出来了。”
弥真一挥手,连头也不抬:
“这你不用管。”
“我和护鼎天军的那位小将军熟络得很,她命人从各地钱庄调集金银,不日前已经送到秋台寺。”
秦定山恍然大悟:万两黄金,对于这些皇亲国戚来说,只不过九牛一毛罢了。
“既然债券之事已了,弥真方丈,你又何必离开寺庙呢?留在此清修问禅,岂不快活?”
秦定山听说弥真没几天后就要离开,急忙之下,赶紧上秋台寺求见,毕竟,界州府里只要一直有弥真坐镇,他这太守才能当得高枕无忧。
弥真放下手中书册,一推,示意秦定山翻阅。
“我已经得到一心禅院的允诺,也征得了阴阳二气门的同意。以后,这秋台寺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心禅宗道场,哪怕我不在了,任何冒犯秋台寺之人,也等同于冒犯一心禅宗!”
“太守大人,只要你多关照本寺,一心禅宗也绝不会对界州坐视不理,你大可以放心。”
眼见界州府居然得到了天南海州宗门的庇佑,秦定山心花怒放,哪里还敢说半个“不”字?只是点头哈腰,不住地将各种溢美之词往弥真身上贴去。
弥真不耐烦地摆手,让秦定山住口,然后又想起一事,说道:
“往日一心禅宗,多行超度亡魂、慰藉逝者之事。我已经吩咐寺中几位老僧,他们以后会重新拾起这些法事典礼,请州府不要对此大惊小怪就是了。”
“另外,寺庙背后,我打算再筹建一座灵堂,用来供奉界州之乱中的死难者……”
弥真将自己离开前,对秋台寺的规划打算一一吩咐给秦定山,让州府大力协助办理。
至于那座用来供奉死难者的灵堂,其中的第一个牌位,弥真已经想好了写谁的名讳,只不过,此人并非死于本次界州之乱,而是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死去。
——弥真把阴阳道尊的那位无名的意中人,也置入灵堂供奉。
但愿此举,能够略微消弭她残留在人世间的遗恨。
界州府城东,界水旁。
码头如今已重新恢复往日繁忙的气象,商船往来不绝,走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。
弥真花钱买下了一艘高大的漕舫,雇了船工,这艘船会沿着界水驶离界州府,经过璋陵县,然后往东北方向驶去,直到千里之外。
朱非红带着疏星、慕容璃登上了船。
但见船帆扬起,铁锚离水,慕容璃站在船舷边上,不舍地看着站在岸边为自己一行人送别的弥真,喊道:
“臭师父!你什么时候来见我!”
弥真哈哈一笑:
“你专心学艺!学得好了,一年后,我亲自上蓬莱山找你!”
慕容璃眼眶一红,只觉肩膀上一阵温暖,原来是疏星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,默默安慰着自己。
于是,慕容璃把昨天与弥真拉勾的那只小手高高举起,又喊道:
“一年之约!”
“你可不能食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