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官道旁的茶摊。
烈日灼人,尘土飞扬,几个风尘仆仆的江湖客围坐在粗木桌旁,大口灌着劣质的苦茶。
沈砚坐在角落,一袭青衫,毫不起眼。他指尖轻敲桌面,茶碗里的水面微微荡漾,倒映出他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“听说了吗?北边寒霜宗的人已经南下了,说是要寻什么‘金之真意’!”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压低声音道。
“哼,那群北蛮子懂个屁!”对面瘦削的剑客嗤笑一声,“真正的机缘在东海——那条蛟龙最近又现身了!”
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蛟龙?”旁边一个年轻武者眼睛发亮,“就是传说中四大神兽之首的东极神龙?”
“狗屁神龙!”剑客啐了一口,“不过是一条长了角的泥鳅!去年‘断江刀’刘老六还砍下它一片鳞,现在挂在自家祠堂里当宝贝呢!”
众人哄笑,唯有沈砚眸色微沉。
他想起百年前,自己亲手点化的那条小东西。
那是一条三寸长的泥鳅,通体青灰,是稀薄的青龙血脉。当时他将它放入一眼泉中,看着它顺着地下水脉游向大海。
如今百年过去,它已脱胎换骨。虽未化真龙,却也成了世人敬畏的“东极神龙”。
“要见蛟龙,得先去青巾泉取水。”刀疤汉子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皮囊,晃了晃,“一壶泉水卖十两银子,童叟无欺!”
“呸!黑心烂肺的东西!”剑客笑骂,“青巾泉的水哪有这么好取,你这皮囊谁知道从哪装的假货。”
沈砚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青巾泉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百年前,一个外表柔弱却内心刚强的女子。
她叫阿沅,有个山匪丈夫。被丈夫毁了容貌,时常遭受殴打。
沈砚点化泥鳅,她得了机缘,沈砚便答应她一个愿望。
那个女子没有许给当世,没想改变自己的命运。反而许给了来生,希望能开一家平安客栈,没有血腥和杀戮。
沈砚站起身,丢下几枚铜钱,转身离去。
他本可以直接去找那条蛟龙,但现在,他决定先去青巾泉看看。
也许,能见到故人。
……
夜色如墨,山林间刀光闪烁。
“快!逃到‘客栈’就安全了!”一个满身是血的汉子嘶吼着,搀扶着同伴踉跄前行。
身后,数十名黑衣人紧追不舍,刀锋寒光凛冽。
“快!再坚持一下!“
满身是血的汉子嘶吼着,声音已经沙哑。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,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肩头一直划到手肘,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。他的右手死死拽着同伴的胳膊,拖着他踉跄前行。
同伴的情况更糟——腹部被利刃剖开,肠子险些流出,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。每跑一步,都有温热的血从指缝间溢出,滴落在枯叶上,在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。
“老赵……撑住……前面就是……“
话音未落,身后破空声骤响!
“嗖——噗!“
一支黑羽箭贯穿了落在最后那人的后心,箭尖从前胸透出,带出一蓬血雾。那人身形一滞,低头看了看胸前染血的箭簇,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血沫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老赵!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