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
白洪的锤声每落一次,山腹深处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一缕缕阴煞之气自地脉渗出,如薄雾般缠绕林间。山风拂过,树叶沙沙作响,声音却比往日更尖锐,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着岩石。
乌蒙山依旧苍翠如墨,远看与往日并无不同。可若细看,便能察觉异样。
草木愈发鲜艳,泉水泛着幽光。
山,在变。
沈砚乘着残辕车,飘浮于云端,俯瞰着乌蒙山。
那些阴煞之气无形无色,寻常难以看出分毫。但在沈阳的眼中,却不亚于浓密的黑烟。
像是毒蛇翻滚缠绕,又像是污秽之物在排除。
整座山脉与被锻打的铁胚无异,杂质一点点被逼出。
“比预想的快。“沈砚轻声道。
他目光转向山巅的白虎。
那巨兽正焦躁地徘徊,琥珀色的竖瞳时而凶光毕露,时而迷茫如雾。焦躁地低吼了一声,利爪深深嵌入石头。脊背警觉地弓起,却又在下一秒缓缓放松。
乌蒙山被白虎视为自己的领地,自然不难察觉正在产生变化。
它本该警觉,本该暴怒,可除了最初的惊怒之外,竟然感觉到莫名的舒适。
就像有人闯进家里,未经允许就进行打扫。固然是被冒犯和恼怒,却又觉得对方干得还不错。
白虎烦躁地甩动尾巴,洞穴石壁被扫出数道裂痕。
这种复杂的感受,它从来都没有过。
每一次踏足,山岩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可裂痕中渗出的却不是地火,而是青玉般的微光。
“在此地布局之人确实是好算计。”沈砚道,“乱白虎心神,蛊惑其走妖神之路。若非登云俯视,怕是我也没那么容易就发现,乌蒙山才是困它的牢笼。”
白虎主杀伐,本该巡狩四方。可那人诱它以此为巢穴,积累的煞气浸透地脉,让它认为杀戮就是全部。
沈砚看向山下铸剑坊。
白洪的锤声穿透云层,每一次敲击都让山体震颤。
“铸山为剑,炼煞为锋。”沈砚眼中闪过赞许,“只是想在这小子身上寻一线机缘,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兑现。这样看起来,倒不用在那些野兽身上花心思了。“
驱逐野兽是为了点醒白虎,一步步的引导其找回本心。但既然乌蒙山的根基开始除尘,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也就不太要紧了。
……
另一处,山坳。
被驱逐的兽群挤在一起,时不时不安地低吼几声。但总体上还算平静,没有再冲击莱阳王的禁制,也没有彼此厮杀。
乌蒙山在排除杂质,也消减了它们的戾气。
但野兽们并不知道,一个可怕的东西,正在靠近。
树影摇晃。
一头黑狼突然竖起耳朵,喉咙里滚出恐惧的呜咽。
它是最敏锐的,察觉到了危险。可等想逃的时候,那个可怕的存在已经从阴影中走出。
丁引。
他的衣袍早已被血浸透,须发抖黏在了一起,指甲漆黑如钩,深深抠进掌心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一双完全兽化的竖瞳。
饿……
这个念头占据了他全部神智。
不是对食物的渴望,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冲动。撕开,咀嚼,吞咽,让滚烫的血浇灭体内的躁动。
敏锐的黑狼最先遭殃。
丁引的身影一闪,再出现时已骑在它背上。没有技巧,没有招式,只是最野蛮的撕咬。牙齿咬头皮肤的瞬间,滚烫的血喷了他满脸。
“舒服……”
丁引满足地叹息,任由狼血顺着下巴流淌。
可下一秒,更强烈的饥渴涌上来。
不够,远远不够!
丁引瞪着血红的眼睛,贪婪地看向挤在一起的野兽。
兽群终于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