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与公孙离回到码头,岳文举等人正在岸边验尸。
漕帮帮众的遗体要妥善安置,袭击者的尸首还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。
岳文举蹲在敌尸旁,翻检着他们的装备。
“江湖上很常见的横刀,但刀柄缠绳的手法是水军管用。”他扯开一具尸体的衣领,露出锁骨处的刺青,一尾鲤鱼跃出波浪,“不会有错,是南楚水军。”
“刚刚我就想问。”霍御凰迟疑道,“南楚水军皆在岳大将军的麾下?为何会袭击我们?”
“此事确有蹊跷。”岳文举眉头紧锁,“父亲治军严格,不可能放任士兵离营。除非是将官出了问题,蒙蔽于他……”
“未必是岳大将军麾下,没准这些人出自赤水羽林。”程撼山插话。
“赤水羽林?”岳文举有些糊涂,“有这支军队吗?”
“最近朝局有变,大将军屡次触怒圣上,内阁借机说服陛下另练新军。”程撼山解释,“都是从各地抽调,全都是精锐。名义上归大将军管辖,实则直接听命于兵部。”
岳文举眼神一冷:“你哪来的消息?这等大事我竟然不知?”
程撼山讪讪道:“大当家不喜党争,所以下面递上来的庙堂消息,只要不涉及漕运,都不会往上报,最多送到我这儿……”
“胡闹!”岳文举厉声打断,“重不重要岂是你们能判断的?以后但凡涉及朝堂动向,无论大小,必须立刻上报!”
霍御凰脸色一沉:“岳文举,我早说过,漕帮不是你们党争的工具!”
程撼山叹气,心说又要开始了。
若在平时,岳文举会笑着打圆场,或者调侃岔开话题。可这次,直接顶了回去:“漕帮是朝廷扶持,本就身在庙堂!你以为嘴上说说,就能躲得过去?”
“你说什么?!”霍御凰很意外,愠怒道,“漕帮吃水上饭,没吃朝廷的粮饷!”
“笑话。”岳文举冷笑,“没有朝廷允许,江湖帮派能掌控漕运?没有朝廷,漕帮能到今日规模?”
霍御凰勃然大怒:“离了朝廷,漕帮照样活得下去!”
“那你试试?”岳文举不阴不阳,“你现在就可以上书朝廷,说以后不做漕运生意。”
霍御凰被噎得说不出话,胸口剧烈起伏,最终狠狠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。
程撼山目瞪口呆,半晌才压低声音道:“你今天吃错药了?大当家嘴上硬气,可哪次不是按你的建议行事?你何必……”
岳文举没回答,只是望向霍御凰远去的背影,眼神晦暗不明。
沈砚暗自叹口气,没有介入的意思,带公孙离回到乌篷。
他知道岳文举为何如此。
朱雀的火种正在他体内苏醒,而他已经做好了献祭的准备。
沈砚未及进到船舱,霍御凰却追了过来。只见女帮主眼圈微红,却倔强地抬着下巴。
“砚公子,能聊聊吗?”
沈砚揉了揉眉心:“你们之间的儿女情长,我可插不上什么话。”
“不是那些。“”霍御凰摇头,声音有些哑,“我只问一件事——岳文举的火毒,是不是……治不好了?”
沈砚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站在你们的立场上,这么说也不算错。“
霍御凰肩膀微微一颤,随即挺直脊背,扯出一个笑:“多谢公子,我明白了。“
她转身离开,纵身踏水跃回大船。红色衣袂摇抖,像将熄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