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和岳文举从船舱里出来时,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。
江风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,漕帮的船队七零八落,几艘大船的甲板上还冒着黑烟。
水手们正忙着扑灭余火,搬运伤员,死去的帮众被整齐地排列在岸边,盖着白布。
霍御凰站在船头,红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折了一百多兄弟。”她声音冷硬,“对方只留下四十六具尸体。”
“幸好有大当家的灵鸟,吞了许多火焰,不然船都保不住。”程撼山心有余悸。
“得谢砚公子。”霍御凰唏嘘,“在他出手点化之前,可没有这种本事……砚公子。”
正说话间,见到沈砚出来,霍御凰连忙带着程撼山上前见礼,之后又关心地看向岳文举。
“文举,你怎么样?”
“我还好。”
岳文举避开霍御凰的眼神,蹲下身掀开一具敌尸的衣袖,指腹摩挲着对方虎口的老茧,又检查了肩背的肌肉线条。
“不是江湖人,是军伍出身,多半是水军精锐。江湖人与南楚水军对上,这样的战果已经算好了。”
霍御凰眉头一皱。
岳文举给她的感觉很怪。
若是往常,相对于分析敌人,他会先关心帮众。见到这么多兄弟惨死,他就算再冷静,眼底也会烧起怒意。
可此刻,岳文举平静得像潭死水,连语调都没半点起伏,仿佛死去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兄弟,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数字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?”霍御凰忍不住问。
“无碍。”岳文举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砚公子的治疗很有效,再调理几次,火毒就能彻底压制。”
霍御凰盯着他的侧脸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话是没错,可语气太疏离,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但现在不是纠结儿女情长的时候,她转身对程撼山道:“清点损失,统计伤亡名单,抚恤按三倍发放。”
“对方主要是牵制,真正动手的是一支精锐小队,趁乱摸进了船舱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程撼山点头,又补充道,“好像没找到,就放火烧了船。那些送京城的斗鸡,全都死光了。”
沈砚目光微动。
岳文举冷笑一声:“他们在找赵猛和屠方。”
“莱阳王府的侍卫长和血衣盟盟主?”霍御凰反应过来,“想杀人灭口?”
“错不了。”岳文举道,“幸好早有防备,提前把他们转移。否则这次真要被他们得手。”
霍御凰脸色更难看了。
对方连赵猛和屠方的关押位置都能摸清,说明漕帮内部有内鬼。而且,这次袭击只是试探,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。
“要不要分兵?”她低声问,“走陆路或许能甩开他们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岳文举摇头,“对方既然能调动军队,陆上哨骑只会更多。”
霍御凰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漕帮这次损失惨重,若再来一次袭击,恐怕真要全军覆没。
“其实水路和陆路区别不大。”岳文举忽然看向沈砚,语气微妙,“只是不知砚公子您,还和不和我们一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