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离开幽谷已有多日。
他转向东南,向着龙陨之地的方向。地心玉髓的线索、锻天计划的真相、岳峙留言中那句“未尽之藏”,都指向那里。
越靠近传说中的范围,环境越发诡异。
植被变得稀疏扭曲,叶子呈暗红或铁灰。动物罕见,遇到的也多眼神狂乱。空气中开始弥漫极淡的、混合铁锈、臭氧和甜腻腐朽的气味——“龙煞”的前兆。
“地脉行者”的感知变得滞涩,仿佛大地深处埋着某种巨大、沉默、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混乱波动的东西。
这一日,他翻过一道布满风化黑石的山脊,骤然止步。
山脊之下,是一片无边无际的、由巨大“骨骼”与“结构残骸”构成的灰暗“海洋”。
那些“骨骼”绝非寻常。有的粗大如殿柱,长达数十丈,表面光滑如金属,却有着生物骨骼般的曲度与关节。有的是一片片巨大的、如同山丘般的板状物,边缘支离破碎。更远处,是倾斜刺入天际的尖锐长骨,以及半埋在地下、只露出穹顶弧度的半球体结构……
所有一切都蒙着厚厚的暗红色尘埃,在午后惨淡的阳光下,呈现出荒凉、死寂、却又壮观到令人窒息的诡异美感。
风从这里刮过,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呜咽,以及愈发浓烈的“龙煞”甜腥锈蚀味。
这里就是“龙陨之地”的边缘——“龙骨荒野”。
陈玄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撼与寒意。眼前的景象,比他预想中任何“巨兽陨落”的场面都要超出想象。这更像是一个属于巨神的、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机械坟场。
他没有立刻深入,而是在山脊上找了处背风岩缝暂时栖身。他需要观察,需要适应,更需要确定深入的方向。
“地脉行者”的感知小心翼翼向那片“骨海”延伸。反馈回来的是极其混乱、狂暴、充满冲突的地气乱流。但在这些乱流中,陈玄隐约捕捉到几条相对“稳定”的脉络——它们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脉,更像是这些巨大残骸内部尚存的、未被完全破坏的“能量回路”或“结构应力线”,在漫长岁月中与大地微微融合后形成的、畸形的“伪脉”。沿着这些“伪脉”行走,或许能避开最狂暴的能量乱流。
夜幕降临,龙陨之地的夜晚更加骇人。
天空中那轮月亮仿佛蒙上了血锈色的薄纱。骨海深处开始亮起点点幽绿、蓝、惨白的磷光。风声中夹杂进难以辨别的低语、呜咽、以及巨大金属构件轻微形变时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陈玄盘坐岩缝中,运转“心灯守夜人”心法,灵台一盏心灯虚影静静燃烧,将外界无孔不入的诡异低语和煞气寒意隔绝在外。怀中,岳峙留下的石板微微发热,与远处骨海深处的某个方向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。
“明天,沿着共鸣的方向,寻找‘伪脉’前进。”陈玄心中定计。
然而,龙陨之地的第一课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到来。
陈玄是被一阵极其轻微、却密集的“沙沙”声惊醒的。那声音不像风吹砂石,更像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硬物表面快速爬行。
他瞬间清醒,收敛气息,目光锐利投向岩缝外。
月光下,不远处一片铺满暗红色砂砾的地面上,从几块半埋的、布满孔洞的骨头状残骸中,正涌出潮水般的、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甲虫!
甲虫壳甲厚重,闪烁着金属光泽,口器锋利,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。它们的目标,是不远处一具刚刚倒毙不久的、形似麋鹿但体型更大、头上生有骨质尖角的动物尸体。那动物显然是被“龙煞”侵蚀,误入此地力竭而亡。
虫群瞬间淹没了尸体,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密集响起。短短十几息,庞大的尸体连同骨头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。
吞噬完尸体,虫群似乎并未满足。它们头上的触角飞快摆动,然后齐刷刷转向了陈玄藏身的岩缝方向!它们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!
“被发现了!”陈玄心中一凛。这些甲虫单个气息不过相当于炼气一二层的小妖虫,但数量成千上万,且甲壳坚硬,口器带毒,更可能携带“龙煞”,一旦被围住,极为麻烦。
他当机立断,在虫群涌来的前一刻,身形如狸猫般窜出岩缝,并非向骨海外围逃跑,而是向着岳峙石板共鸣感较强的、骨海深处的一条“伪脉”方向疾驰而去!
“沙沙沙——!!!”
虫群发出一阵刺耳的躁动声,如同红色的潮水,瞬间改变了方向,朝着陈玄追来!速度极快,在崎岖不平的骨骸地面上如履平地,迅速拉近距离。
陈玄将“地脉行者”的步法催动到极致,每一步都精准踏在相对稳固的落点,身形在巨大的骨梁、断裂的金属板之间灵活穿梭。他不敢飞行,此地能量混乱,空中煞气更浓,且目标太大。
然而虫群紧追不舍,且似乎能通过某种信息素召唤同类,从其他骨骸缝隙中不断有新的虫群加入,追兵越来越多,形成一片汹涌的暗红色浪潮,距离已不足二十丈!
这样下去不行!迟早会被追上,或者被逼入绝地!
陈玄目光急扫,忽然瞥见左前方有一处由三块巨大的、呈“品”字形倒扣的弧形骨板形成的天然狭窄通道。通道内光线昏暗,地势下陷。
他心念电转,猛地改变方向,朝着那狭窄通道冲去!在冲入通道前的一刹那,他反手一挥,数道早已扣在手中的、刻画着简易“聚灵”、“震荡”纹路的灵石,被他以特定角度射向通道入口上方那三块骨板的连接脆弱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