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正午,三人站在了赤铜矿坑边缘。
说是矿坑,不如说是一片被撕裂的盆地。暗红的岩壁在烈日下反着刺眼的光。热浪从坑底往上涌,空气扭曲。
空气里满是硫磺和金属锈腥,还有一种细微的嗡鸣——像无数铁砂在摩擦。
“图上标的,三阳草最可能长在中下层的向阳岩壁上。”青木指着螺旋平台的中下段,眉头紧拧,“可看这样子,下到那儿不容易。”
阿炎抽出背后大刀,指了指最近的竖井:“从这儿下?拿刀在井壁上借力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陈玄摇头。他蹲下,手掌贴上滚烫岩石,闭眼。“地脉行者”的感知下沉,“水汽感知”铺开。
反馈回来的信息很乱。地脉是碎的,被矿道切断,能量到处乱窜。但在更深处,有某种庞大、灼热、不稳定的东西在缓缓搏动。
空气里那金属嗡鸣,在感知中变得更清楚了。那不是单纯的声音,里头混着微弱却极有侵蚀性的精神波动——混乱、躁动、贪婪,像细小的铁砂想往脑子里钻。
陈玄立刻运转“心灯守夜人”心法。灵台心灯虚影亮起,明净的光把杂波挡在外面。识海深处,“薪火守护之道”的道韵流转,散出温和却不容侵犯的意蕴,把一切精神侵蚀稳稳扛住。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陈玄起身,脸色凝重,“空气里有东西,像是‘金煞’和‘怨念’搅在一起,能蚀心神。待久了会心烦意乱,甚至生出幻觉。”
青木一听,立刻取出清心丹吞了,又递给阿炎一粒:“能保灵台一时清明。陈道友要不要?”
陈玄摇头:“我自己有法子。”“心灯守夜人”配上“薪火守护之道”,比丹药管用。
阿炎吞下药,咂了咂嘴:“怪不得一靠近就心里毛毛的。陈大哥,那咱们还下吗?”
“下。”陈玄扫过矿坑,“但要快,别待太久。青木道友感应三阳草位置。阿炎警戒。我探路。”
他选了条相对平缓的斜坡矿道。越往下走,温度越高,精神侵蚀也越重。就算吃了清心丹,青木和阿炎的脸色也渐渐发白,额头渗汗,眼神偶尔闪过一丝烦躁。
陈玄走在最前,心灯长明,薪火道韵流转,把侵蚀挡在外面。他能清楚“看见”,那些无形的精神波动像暗红的雾,不停试着往三人的防御里渗。青木的药力化成淡绿膜,阿炎似乎天生神魂韧,加上大刀隐隐透出的灼热锋锐之气,也替她挡了不少。但那层膜在变薄,阿炎握刀的手越来越紧。
“停。”陈玄忽然举手。前方矿道分岔。在“地脉行者”感知里,左边深处地气混乱狂躁,隐隐有活物气息和浓烈血腥。
“有东西,刚厮杀过不久。走右边。”
三人拐进窄道。没走多远,青木低声叫道:“三阳草!”
前方右侧岩壁上,一处有阳光斜照的石缝里,长着三株半尺来高、通体赤红、叶片像细小火焰的草。正是三阳草。看年份,至少十年以上。
“太好了!”阿炎也露出喜色。
青木快步上前,取出玉铲和玉盒准备采挖。他动作娴熟。陈玄站在矿道中央警戒,“水汽感知”往四周铺开。这地方水汽几乎绝了,但在三阳草扎根的石缝深处,他感知到一丝极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水行灵韵——好像有一线极细的地下渗水在养着草根。
青木刚采下第一株,正要采第二株——
嘶——
一声尖锐刺耳、像金属刮擦的嘶鸣,猛地从矿道深处炸开。浓重的血腥气和狂暴杀意,潮水一样涌来。
一个庞大的黑影,带着甲壳摩擦声和锈蚀腥气,从黑暗里猛冲出来。
那是只铜甲蝎,个头堪比牛犊,浑身暗红厚重甲壳,闪着金属光,表面布满锈蚀斑点和旧伤。两只巨螯像攻城锤。蝎尾高高翘着,毒针闪着幽蓝寒光。最瘆人的是它的眼睛——两团不停旋转的暗红漩涡,里头全是混乱、痛苦和暴戾。
“铜甲蝎!是蝎王!”青木脸色大变,顾不上剩下的草,抓起玉盒就往后急退,“小心,它被煞气蚀变异了,毒性更烈,甲壳更硬,还有精神干扰!”
话音未落,蝎王暗红的眼睛对准三人,一股更集中、更狂乱的精神冲击,像无形尖锥狠狠刺向三人脑仁。
“啊!”阿炎首当其冲,闷哼一声,身子晃了晃,眼神瞬间空了一下,随即涌上暴躁。青木也僵住了,脸上闪过挣扎。
只有陈玄,在那精神冲击撞上来的刹那,灵台“心灯”光芒大放。识海深处“薪火守护之道”的道韵,像被狂风卷过的火焰,不但没灭,反而烧得更亮更稳。
守护。修复。传承。期待。
四种道韵绞在一起,尤其是“守护”和对怨念侵蚀的抗性,被逼到极致。那股狂乱、锈蚀、充满痛苦的精神尖锥,撞上这盏心灯和这道薪火,像冰雪砸在烧红的铁上,嗤嗤作响,被硬生生挡在灵台外头。
陈玄眼神清明如故。他一步踏前,挡在失神的阿炎身前,右手握住背后镇地剑柄。
“醒来。”一声低喝,带着“心灯守夜人”镇守心神的意念,敲在青木和阿炎心头。两人浑身一震,眼里的迷茫混乱迅速褪去,但脸色更白了。
“它的精神攻击对我效果有限。”陈玄简略解释,目光锁死蝎王,“阿炎,你护着青木道友把剩下的草采完,然后退出去。这畜生我来对付。”
“不行!它这么大——”阿炎急了。
“听陈道友的。”青木一把拉住她,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陈玄沉稳的背影,咬牙道,“快采药。咱们留下是累赘。”
阿炎一愣,看看陈玄毫无动摇的眼神,一跺脚,转身扑向岩壁,用最快速度挖剩下的两株。
蝎王见精神冲击没用,更暴怒了,嘶鸣着挥舞巨螯朝陈玄冲来。
陈玄不退反进,灵力狂涌入镇地剑。
锵——
镇地剑出鞘。剑身土黄灵光大盛,里头混着新得的柔韧水行灵光,还有一丝“净蚀”特性的微弱白芒。经过地心玉髓和地脉灵乳滋养,加上修为突破,此刻镇地剑灵性更足,威能更胜从前。
面对轰然砸下的巨螯,陈玄没有硬接。脚下步伐一错,身形像游鱼间不容发地避开螯击,手腕一抖,镇地剑化作沉凝黄光,贴着蝎螯关节缝隙斜刺而入。
嗤——
剑锋与暗红甲壳摩擦,溅起火星。镇地剑的“地皇之重”与“净蚀”同时爆发,甲壳被硬生生割开一道深口,暗红血液飙射而出。
蝎王吃痛,另一只巨螯和蝎尾同时横扫过来。
陈玄早借力抽剑后退,身形在狭窄矿道里灵动转折,每次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。他不和蝎王硬拼力气,而是靠“地脉行者”对环境的敏锐感知,精确判断落点,借着岩壁凸起腾挪,不停寻找甲壳连接处、关节、眼窝这些薄弱点,用镇地剑的锋锐和“净蚀”特性进行精准凶狠的刺击切割。
他的剑法不花哨,甚至朴拙,却带着大地般的沉稳与精准。每一剑都直指要害,绝不多费力气。偶尔被蝎尾或螯风扫中,护体灵力剧烈波动,脚步却丝毫不乱。
“陈大哥好厉害……”阿炎采完药,被青木拉着退到矿道转弯处,看着陈玄独战蝎王,眼里全是震撼。
青木眼中异彩连连,低声道:“不止是剑法和修为。陈道友的心神防御深不可测,蝎王的精神侵蚀对他几乎没用,这才能在这么狂暴的攻击下保持绝对冷静和判断。而且他对战机的把握,对身体和灵力的控制,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散修。”
他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。
矿道中,战斗已到白热。蝎王浑身添了十几道伤口,暗红的血淌了一地,暴怒欲狂。它忽然舍弃攻击陈玄,巨大的蝎尾猛地扬起,尾端幽蓝毒针对准陈玄,针尖处一点暗红色的、令人心悸的光芒开始急速汇聚压缩。与此同时,那两团暗红复眼光芒暴涨,更加集中、疯狂的精神冲击,像两柄烧红的铁锥,狠狠刺向陈玄双眼。
它把物理攻击和精神攻击融在一起,要做最后一搏。
陈玄瞬间感到压力倍增。蝎尾凝聚的能量让他心悸,双重精神冲击更是让灵台“心灯”剧烈摇曳。薪火道韵疯狂流转,牢牢护住核心,但那种被疯狂、痛苦、锈蚀意念淹没的感觉,依然像潮水涌来,试图将他同化、侵蚀。
不能退。一退就是死。